斯內普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項懲罰對阿萊斯特來說有多麼難以忍受。
畢竟，在那個暑假，當他和阿萊斯特被迫一起生活在蜘蛛尾巷時，他就親眼見證過這個男巫令人髮指的生活習慣。
斯內普當時都不知道，這個小子到底哪裡來那麼多旺盛的精力——他每一天起碼要用魔法將整個屋子上上下下打掃好幾遍，哪怕是一點點灰塵都不能容忍。
而現在，這個連衣服上沾了一點灰都要皺眉的男巫。
此刻卻心甘情願地、不用任何魔法地，蹲在那個滿是蟲子和陳年老灰的廢棄儲藏室里，像個麻瓜雜役一樣，去擦拭那些骯髒的瓶子。
只是因為……這是他斯內普下達的命令。
斯內普惱怒地咬了咬牙，粗暴地翻開面前的一份寫得狗屁不通的魔藥學論文，強迫自己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釘在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跡上。
他試圖用那些愚蠢的錯誤來激怒自己，不再去聽隔間裡傳來的那些刺耳的、帶有某種令人心慌意味的整理聲。
然而，紙上的字母卻像是在他的眼前歡快地跳舞，根本無法連成有意義的句子。
小隔間裡。
阿萊斯特並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依然有條不紊地繼續收拾著，雖然手上已經不小心被碎玻璃劃出了一道極細的血痕，但他絲毫沒有在意。
伴隨著他高效的工作進度，那個原本雜亂無章的架子，正在一點一點地露出它原本的木紋。
架子上的那些落滿了歲月塵埃的瓶子，已經全都被他一個不落地拿了下去，整整齊齊地分類碼放在了身後的箱子裡。
油燈的光芒在黑暗中安靜地跳躍著，映照著男巫那張沾著幾縷灰塵、卻依然專注得令人心悸的側臉。
地窖里的時間，仿佛被某種無形而粘稠的魔咒給無限拉長了。
即使阿萊斯特收拾的速度十分驚人，但那個廢棄儲藏室龐大的工作量還是讓他耗費了許久的時間。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了下來，霍格沃茨空曠的走廊里亮起了昏黃的壁燈，那扇沉重且年久失修的木門才發出一道艱澀的摩擦聲。
阿萊斯特從裡面走了出來。
「教授。」
他的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響起，聲音有些沙啞，但語氣中卻透著完成任務後的輕鬆，
「我已經全部收拾好了。您要去檢查一下嗎？」
斯內普捏著羽毛筆的手一頓。
他深吸了一口氣，緩慢地抬起了頭。
阿萊斯特此刻簡直可以用「灰頭土臉」來形容。
但顯然本人還沒有意識到他現在的形象有多滑稽。
斯內普壓下嘴角的弧度，從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猛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繞過辦公桌，徑直朝著走廊深處的那個小隔間走去。
當斯內普走到那個隔間門時，他的腳步突兀地停住了。
這還是那個十年都沒人踏足過的儲藏室嗎？
屋子裡被收拾得十分乾淨。
那片由古老青石板鋪就的地板，不僅所有的污垢和蜘蛛網都被徹底清除，甚至被擦洗得發出了微弱的反光，在外面走廊昏暗光線的映照下，倒映出了斯內普有些僵硬的身影。
裡面那些高聳到天花板的老舊架子，此刻也已經被徹底清空了，顯得異常空曠敞亮。
阿萊斯特蹲下身，把那些被擦拭得通透的瓶子一一拿起，向斯內普展示。
每一個瓶子上，都被他貼了嶄新的標籤，用漂亮工整的字體標註著名稱和使用期限。
他把那些同種類的零散材料，全部合併到了一個密封性更好的大瓶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在外面的木架上。
最讓斯內普感到驚訝這些瓶子的擺放順序。
完全沒有隨意擺放，而是分毫不差地契合了他平時那種使用習慣！
「裡面的架子因為太老舊，已經腐朽無法使用了，所以我乾脆把它們清理掉了。」
阿萊斯特轉過頭，看著斯內普，眼神里閃爍著一種規劃未來的明亮光彩，
「我已經整理出了很大的空間。我們可以重新去定做一個堅固的柜子放在這裡，分成幾個不同的溫控區域，專門用來儲存您平時製作好的那些珍貴的高階魔藥。這樣一來……」
男巫口中描繪的畫面，自然地將兩人融入了這個封閉的領地，甚至帶著幾分溫馨的憧憬。
就在這時，借著昏黃跳躍的油燈光芒，斯內普終於看到了男巫的手掌。
那雙原本白皙的手，此刻卻布滿了幾道深淺不一的傷痕。
斯內普的呼吸一滯。
一股輕微的煩躁湧上心頭。
斯內普用力地閉了閉眼睛。
「夠了。」
斯內普冷冷地打斷了阿萊斯特還在繼續的話語。
「今天就到這裡。」
斯內普別過頭，將視線從那雙受傷的手上移開，下頜緊繃，
「我這裡已經不需要任何多餘的幫助了，現在，趕緊立刻回去。」
阿萊斯特一愣，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可是教授……」阿萊斯特急切地向前走了一小步，「現在時間還早，我還能做些其他的，比如……」
「我說了，回去！」
斯內普強硬地打斷了他，聲音拔高了幾度，驅逐的意味不容拒絕。
阿萊斯特腳步一頓，安靜地站住了，看了斯內普幾秒鐘。
隨後，斯內普就看到眼前這個高大挺拔的大隻男巫，緩緩耷拉下腦袋。
「好的，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有些失落，
「那今晚……我就先不打擾您了。」
說完，他默默地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著地窖的大門走去。
「咔噠。」
門被輕輕地合上，走廊里的光線被徹底隔絕在外。
整個幽暗的地窖，迅速重新陷入了死寂。
斯內普一個人孤零零地站在儲藏室門口，他默不作聲，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眸里，翻湧著難以言喻的複雜。
……
接下來的幾天裡，霍格沃茨的校園生活迅速步入了忙碌的正軌。
幾天後的中午，寬敞明亮的禮堂里，魔法天花板逼真地模擬著外面晴朗的初秋天空。
四張長長的學院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各種香味在喧鬧的空氣中交織。
阿萊斯特坐在斯萊特林長桌旁，一邊漫不經心地切著盤子裡的烤牛肉，一邊陷入了深思。
這幾天，斯內普並沒有再像那天一樣刻意為難他，也沒有再冷言冷語。
兩人的相處似乎又退回到了正常的「導師與助手」關係，斯內普只是偶爾交給他一些普通的材料處理工作去做，平淡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