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地窖的空氣一如既往的陰冷,仿佛能滲透進人的骨頭縫裡。
阿萊斯特從那張狹小的沙發上醒來。
最先讓他恢復意識的,是一陣寒意。
「阿嚏!」
他費力地坐起身,猛地打了一個噴嚏。
他本就隱隱作痛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阿萊斯特茫然地環視了一下四周。
頭頂是熟悉的、拱形的石頭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魔藥材料特有的苦澀氣味,以及某種他非常熟悉的、屬於西弗勒斯的淡淡的羊皮紙和舊書的味道。
這是斯內普的私人辦公室。
更準確地說,這是斯內普的臥室外面。
他低下頭,看到了自己悽慘的現狀。
身上那件襯衫,此刻已經皺成了一團,領口的扣子系得歪七扭八。
而在他腳邊的石頭地板上,那件黑色校袍還脫落在那裡,旁邊還耷拉著一條單薄的羊毛毯子——顯然,這毯子在昨晚並沒有起到任何有效的保暖作用。
阿萊斯特痛苦地揉了揉眉心,試圖運轉那仿佛被塞滿了一整鍋鼻涕蟲的混沌大腦,開始努力回憶昨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記憶的最後一幕,還停留在三把掃帚酒吧那個偏僻的角落裡。
他記得自己和斯內普坐在一起,品嘗著那杯店家極力推薦的飲料。接著……接著他好像隱約在酒吧里見到了哈利和馬爾福那兩個小鬼,他們躲在柱子後面探頭探腦。
再之後呢?
阿萊斯特搖了搖頭,之後的記憶就像是被強大的遺忘咒直接抹除了一樣,徹底變成了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怎麼回到霍格沃茨的?又是怎麼睡在斯內普的辦公室里的?
阿萊斯特皺了皺眉。
宿醉的後遺症讓他感到一陣陣眩暈,頭痛欲裂。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觸手滾燙,感覺微微發熱,似乎是發燒了。
就在這時,「咔噠」一聲輕響,內間臥室的門開了。
斯內普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已經穿戴整齊,一身漆黑的巫師長袍嚴絲合縫,領口一直扣到最上面,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酷而嚴厲的氣息。
斯內普目不斜視地從那張本不應該出現在臥室門口的沙發旁邊繞過去,仿佛那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擺設。
「阿萊斯特……你最好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斯內普一邊走向自己的辦公桌,一邊用那標誌性的、絲滑且刻薄的嗓音說道,
「解釋一下,你昨天為什麼會把自己喝成那副蠢樣子。」
他走到桌後,動作優雅地坐了下來,目光審視著還在沙發上發懵的男巫。
阿萊斯特遲鈍地眨了眨眼,視線掃過牆上的掛鍾,這才發現已經是早上八點多了。
「昨天的事情……我可以解釋,教授。」
阿萊斯特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一般。
他有些心虛地低下頭,避開了斯內普銳利的目光。
「這是個意外……我沒想到那杯酒的酒精含量會那麼高。」
他在心裡默默補充了一句:再加上這具身體對酒精的耐受度實在太差了。
阿萊斯特感到十分無奈。
一百年前,他還是個真正的少年時,也曾和同伴們偷偷溜去霍格莫德,喝過不少那種所謂的「酒精」飲料。
那時候,他喝完之後頂多是臉頰微紅,完全沒有像昨天那樣直接斷片、失去控制。
而現在這具身體,雖然外表看起來已經是成年人的模樣,但顯然對酒精的抵抗力並沒有多少。
他嘆了口氣,沉重的心情讓他覺得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不知道昨天晚上自己到底都做了些什麼。
依照他丟失的所有記憶,再加上斯內普沒有把他扔回他自己的寢室,而是讓他睡在了這裡,這足以證明他昨天晚上或許幹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斯內普聽到男巫沙啞的聲音,抬起頭。
他原本打算用刻薄的語言好好嘲諷一番這個不知分寸的學徒,看看他懊惱的樣子。
但他沒想到的是,當他看清男巫的臉時,發現阿萊斯特的臉頰依然泛著不正常的紅暈。
斯內普微微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但很快就被他掩蓋了過去。
阿萊斯特坐在沙發上,腦子裡還在瘋狂地推測著各種糟糕的可能性。
或許他昨天表現得非常狼狽,滿身酒氣,拉著教授胡言亂語?
最壞的可能就是……他吐到了斯內普那張昂貴的地毯上?
但如果真的是這樣,以斯內普的潔癖和脾氣,他現在絕對不可能好端端地坐在這裡——斯內普應該早就一個魔咒把他送去見梅林了,他根本見不到今天早上的太陽。
一想到昨天自己可能表現得極其糟糕,甚至可能完全不能自理,阿萊斯特就感到一陣深深的懊惱。
他不想讓西弗勒斯見到他如此狼狽、失去控制的一面。
他更希望在斯內普眼裡,自己永遠是那個強大、可靠、遊刃有餘的人。
男巫垂頭喪氣地坐在那裡,整個人被一層濃濃的低落情緒所籠罩,仿佛腦袋上正飄著一朵正在下雨的烏雲。
斯內普看著他這副可憐巴巴的樣子,心中的火氣莫名地消散了大半,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怎麼?」斯內普微微挑起一側的眉毛,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你現在想起來自己昨晚都幹了些什麼蠢事了?」
阿萊斯特悶悶地搖了搖頭:「不記得了。」
他抬起頭,那雙平時深邃的眼睛此刻滿是迷茫。
「西弗勒斯……」他頓了頓,聲音低沉而沙啞,
「如果我昨晚做了什麼不好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原諒我。」
斯內普挑起一側眉毛,抱著雙臂,好整以暇地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哦?不好的事情?」
斯內普拖長了聲調,語氣中帶著一絲戲謔,「你指的是什麼?」
阿萊斯特咽了口唾沫,有些艱難地說:
「比如……我吐到了你的地毯上?」
聽到這個回答,斯內普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傢伙是真的斷片了,把昨晚那些荒唐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他挑了挑眉,語氣恢復了往日的冷淡和嚴厲:
「既然你知道自己有錯,那就趕緊滾回你的寢室去整理一下你自己——順便,把這張沙發給我放回它原本應該在的位置。」
斯內普慢悠悠地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十點鐘還有一節課要上……我可不希望我的助教頂著這副被巨怪蹂躪過的尊容去給學生上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