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也在找。
他飛在球場的另一側，眼睛在灰白的天光下眯成兩條細細的縫。
他飛得比平時稍微低了一些，速度也沒有完全放開——或許安神劑的副作用讓他今天的反應比往常慢了那么半拍，雖然他自己並不太願意承認這一點。
他的耳朵里塞滿了看台的喧囂和風聲，那些聲音混在一起嗡嗡作響，讓他忍不住晃了晃腦袋，想把那種黏糊糊的雜音甩出去。
就在這時，他的視野邊緣忽然掠過一道金光。
極其短暫，極其細微，像一尾金色的魚在深水裡翻了一個身又立刻隱沒。
他猛地擰轉掃帚的方向，朝著那片金光消失的區域俯衝過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另一側的馬爾福也發現了這道異樣！
"金飛賊！金飛賊出現了！！"看台上的解說員發出了尖銳的咆哮。
金飛賊在被發現的瞬間猛然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朝著球場上方急速攀升，速度和靈活性都遠勝於任何一把掃帚。
哈利和馬爾福一左一右同時追了上去，兩個人的身影在高空中拉成兩道幾乎平行的線。
風颳得他們的黑袍獵獵作響，幾乎要撕裂開來。那種在空中極速俯衝帶來的失重感，和冷風猛烈刮過臉頰的刺痛感，讓兩個少年在這一刻血液徹底沸騰。
哈利的整個身體都繃緊了，手指死死攥著掃帚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那顆飛速移動的金色光點。
馬爾福就在他左側約莫兩個身位的地方，鉑金色的頭髮在高速飛行中像一面小小的旗幟，表情專注而兇狠。
金飛賊在半空中拐了一個急彎，朝球場東側的方向俯衝。
哈利和馬爾福同時調整方向追了過去，兩個人的掃帚幾乎是貼著飛行的，間距近到能聽到對方袍子在風中翻卷的聲響，掃帚尖甚至在半空中劇烈碰撞，擦出危險的火花。
哈利的指尖甚至已經能觸到金飛賊翅膀扇動時帶起的細碎氣流——
就在這時。
哈利痛苦地悶哼了一聲。
他額頭上那道隱匿已久的閃電形疤痕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種近乎灼燒般的劇痛，那種痛楚直穿腦髓，仿佛有一根鐵釘被硬生生扎進了他的大腦里。
他的雙眼在一瞬間徹底失去了焦距，手臂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馬爾福氣喘吁吁地懸停在空中，手掌緊緊攥住了那顆冰涼堅硬的小球。
金飛賊被握在掌心的瞬間掙扎了一下，翅膀無力地撲騰了幾下，然後安靜了下來。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他的胸膛，他興奮得臉色通紅，猛地揮舞著拳頭轉過身去："哈利！看！我抓到了——"
然而，當他轉過身的那一刻，馬爾福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在他的視線里，沒有同伴的歡呼，也沒有哈利的表情。
只有一道瘦削的身影，面色慘白如紙，雙眼閉合，正從數百英尺的高空中無聲地脫離了掃帚，像是一片凋零的落葉，直直地朝著冰冷堅硬的草坪墜落了下去！
"哈利！！"
巨大的恐懼在千分之一秒內擊碎了他所有的喜悅，馬爾福甚至沒有經過任何思考，便拼盡全力壓低掃帚，化作一道瘋狂的殘影朝著下方俯衝而去！
他伸出了手。
哈利的袍角從他的指縫間不斷划過，直到他終於攥住了——
"撕拉——！！"
布料在掌心狠狠勒緊，他的手指幾乎要被那股下墜的力拖拽到脫臼。
巨大的下墜慣性讓馬爾福的手臂發出了近乎脫臼的劇痛，但他咬緊牙關，硬生生沒有鬆手。
哈利的體重加上墜落的衝力幾乎要把他從掃帚上一起拽下去，他另一隻手死死抱著掃帚柄，將哈利那下墜的勢頭極其艱難地拉緩了數倍。
即便如此，兩人依然像兩顆炮彈一樣，搖搖晃晃地摔落在了草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來。
哈利軟綿綿地躺在草地上，毫無知覺，馬爾福躺在他旁邊，臉色扭曲地衝著上方狂喊：
"快來人！快來人幫幫我們！"
……
看台高處，斯內普已經站了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他是什麼時候站起來的。
麥格教授正在往球場方向沖，龐弗雷夫人已經衝進了草坪，看台上紅綠兩色的人潮正在瘋狂翻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草地上那兩個少年身上。
沒有人注意到在通道入口旁邊那道陰影里，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身影已經離開了座位。
他的魔杖早已滑入了掌心。
杖尖從袖口露出了半截，剛剛就已經對準了那個墜落的身影。
他嘴唇微微張開著，第一個音節已經成形在舌尖——短促的，精準的——
然而，還沒等他念出魔咒。
他的瞳孔便收縮了一下，目光從墜落的哈利身上移開，落在自己的左前臂上。
一股灼燙從袍布底下鑽出來，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深處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的呼吸頓了幾秒，面色開始變得蒼白，當他再次抬起頭時——
那個男孩已經躺在草地上，周圍圍上了一群人。
馬爾福正半跪在旁邊喊著什麼，龐弗雷夫人的白色袍角正急速接近。有人把他扶起來了。有人把擔架抬過來了。安全了。
他的嘴唇緩緩合上了。
那個已經抵在舌尖的音節被他無聲地咽了回去，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
魔杖收回了袖中，動作極快，杖尖划過一道暗光就沒入了袍布的陰影里。
然後他轉身，脊背挺直，面朝著通道的深處，邁出了步子。
他走得很急，幾乎是倉促的，黑袍的下擺在身後卷出一道急促的弧線，被入口處的黑暗一口吞沒。
……
"比賽結束！馬爾福抓到了金飛賊！！斯萊特林獲勝！斯萊特林是冠軍！！"
霍琦夫人的終止哨聲在混亂中響起，記分牌上的數字瘋狂翻頁，最終定格在一個懸殊的數字上。綠銀看台上爆發出足以撕裂雲霄的狂歡與尖叫，但沒有人衝下去慶祝——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片混亂的草地上。
哈利被格蘭芬多的隊員們團團圍住，伍德跪在地上臉色慘白，雙胞胎在喊龐弗雷夫人。
馬爾福被擠到了外圍，那顆金飛賊還攥在他手裡，但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只有嘴唇還在發抖。
阿萊斯特從球場遠端趕回來，第一眼就朝看台的方向望去。上面亂成了一團，麥格教授正神色焦急地往這邊趕來。
他在通道入口的方向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黑色背影。
斯內普正在離去。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步伐急促，左手正緊緊按著前臂，繞過看台側面的通道，消失在了人潮後面。
阿萊斯特目光追著那個消失在通道口的黑色身影，眉頭微微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