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萊斯特抬起頭,從一本攤開的舊書上方望過來。
窗外正是黃昏,夕陽的餘暉給他的側臉鍍了一層暖金色,那種精緻感在此刻顯得有些過於完美,像是某種不屬於這個世界的造物。
「魔咒沒有好壞,」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是掂量過才落地的,「區別在於誰在使用它,以及……為了什麼。」
他合上書,朝斯內普眨了眨眼睛:
「就像一把刀,可以用來切麵包,也可以用來刺傷人——刀本身有罪嗎?」
斯內普沉默了片刻。
這句話像是打開了一扇他一直隱約感覺到、卻從未敢正視的門。
在他過往的認知里,黑魔法就是黑魔法,禁術就是禁術,越界就是越界。
莉莉曾不止一次勸他遠離這些「可怕的東西」,斯內普自己也偶爾會在深夜感到愧疚與迷茫。
但阿萊斯特的話,卻像是一把鑰匙,瞬間解開了解在他心頭的枷鎖。
「當然了,」阿萊斯特忽然湊近,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天大的秘密,
「這些偉大的理論……我們最好還是別讓敬愛的麥格教授或者鄧布利多校長知道……」
斯內普愣了一下,隨後嘴角忍不住向上勾起,發出一聲罕見的短促哼笑。
他轉過頭去,撇開了視線,但內心深處那股莫名的熱意,卻在這一刻攀升到了頂峰。
……
十一月底的時候,那是斯內普第一次見到阿萊斯特生氣。
那是魔藥課課後,教室里還瀰漫著艾草和蜥蜴血的混合氣味。
斯內普正低頭收拾坩堝,阿萊斯特去還借來的教材了,他就一個人站在窗邊。
窗外的黑湖在冬日的天光下泛著暗沉沉的綠色,湖底的大烏賊偶爾游過,投下一大片移動的陰影。
「斯內普。」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那種他熟悉的、含著惡意的輕慢。
他轉過身,看見幾個斯萊特林男生站在教室門口,為首的是一張胖乎乎的臉,眼睛小得像兩顆嵌在麵團里的葡萄乾。
斯內普記得他,戈德,不是他們年級的,平時總是跟在那些所謂「純血統社交圈」的人後面轉。
「聽說你最近和阿萊斯特走得很近?」
戈德笑了一下,那種笑堆在油膩的皮膚上,顯得很假,
「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點了。你不會是用什麼……不正當的手段吧?」
旁邊幾個人發出了低沉的笑聲,像一群鬣狗在分享腐肉。
斯內普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他太熟悉這種嘴臉了,從蜘蛛尾巷到霍格沃茨,換了一個地方,相同的話術換了包裝又重新端上桌。
他只是懶得搭理,把書本往懷裡一抱,準備繞過他們走出去。
「別急著走啊,」戈德伸出一隻手臂擋在門口,
「我話還沒說完呢。大家都知道你是什麼出身,一個……」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哪個詞最合適,「……混進來的。你不會真的以為阿萊斯特那種人會真心想和你做朋友吧?他只是——」
「他只是什麼?」
阿萊斯特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清晰的,帶著一種斯內普從未聽過的冰涼。
他穿過那幾個男生走過來,步伐不緊不慢,但那雙眼睛裡沒有一星半點的笑意。
戈德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從得意的油滑變成了某種不知所措的僵硬:
「阿萊斯特,我沒有別的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阿萊斯特在他面前站定,比戈德矮了一點,但微微仰起臉時那種壓迫感讓周圍空氣都沉了下來。
「繼續說啊,他是什麼出身?混進來的?然後呢?」
他的聲音依然很輕,輕得像是在討論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
但斯內普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那是施咒前下意識的準備動作。
戈德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我們只是……隨便聊聊……」
「隨便聊聊?」
阿萊斯特笑了一下,那笑聲聽起來卻滿含冷意,「那你現在聽好了,我說的話你最好記清楚。」
他往前邁了半步,
「他的出身,他的朋友,他的一切——都和你沒有任何關係。如果你再讓我聽到你……」
他微微側過頭,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斯內普站在三步之外都聽不清後面說了什麼。
但戈德的臉色在看到阿萊斯特唇形的那一刻就白了。
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身後同伴的身上,嘴裡含含糊糊地說了句「知道了」,就帶著那群人倉皇離開了。
走廊里安靜下來,只剩壁燈里的火焰輕輕躍動的聲音。
斯內普站在原地,看著阿萊斯特轉過身來。
那層薄薄的冷意已經從臉上褪去了,他重新露出那種熟悉的、溫和的笑容,走到斯內普面前,伸手幫他扶了一把沒抱穩的書。
「你不該那樣做,」
斯內普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
「我不在意他們說什麼。你沒必要因為我和別人起衝突。」
阿萊斯特的動作頓了一下。
他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扶著書脊的手指上,那幾根手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得很乾淨。
「但是我在意。」他抬起頭,那雙向來含著幾分戲謔的眼睛此刻卻滿是認真,
「我不想讓他們說你的壞話。」
斯內普的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擠出一句:「……多事。」
但他的聲音比平時放輕了許多。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兩天後,龐弗雷夫人傳出來消息說,戈德在走廊上「莫名其妙地」摔了一跤,把腳踝給扭傷了。
據說是走著走著,兩隻腳忽然自己絆到了一起,整個人像個面口袋一樣栽在地上,周圍人笑了好一陣才有人去扶他。
當斯內普在公共休息室里聽到這個消息時,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平地摔?雙腿拌到一起?
他瞬間就聯想到了阿萊斯特——是那個「鎖腿咒」!
但這卻讓斯內普陷入了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中。
霍格沃茨城堡里布滿了各種檢測魔法波動的防禦陣法,而且正常來說,黑魔法和惡咒在施放後,都會在受害者身上留下一絲微弱的痕跡。
如果是阿萊斯特乾的,龐弗雷夫人和教授們不可能檢查不出來黑魔法的痕跡!
阿萊斯特究竟是怎麼做到用黑魔法襲擊了一個高年級學生,卻完全沒有被城堡發現的?
「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那天下午在空教室里,斯內普盯著阿萊斯特,語氣裡帶著一種刨根問底的執拗。
阿萊斯特正坐在課桌上看向窗外,冬日午後的光從積灰的玻璃外透進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他聽了斯內普的質問,先是裝糊塗地「嗯?」了一聲,然後慢悠悠地轉過頭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映著細碎的光點。
他並沒有否認,只是神神秘秘地朝斯內普眨了眨眼:
「以後再告訴你。」他說,嘴角帶著一抹笑意,「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才是時候?」
「等到……」阿萊斯特從課桌上跳下來,走到斯內普面前,微微俯下身。
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到斯內普能看清他睫毛投在顴骨上的陰影。
「等你再長高一點,或者等我們關係更好的時候,我再告訴你……」
這種含糊其辭的回答讓斯內普有些氣結,但看著阿萊斯特那張帶笑的臉,他又發不出火來。
那天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又近了一些。
斯內普不再抗拒阿萊斯特經常坐在他身邊。
他甚至偶爾會在阿萊斯特說了一句什麼冷幽默的話之後,極輕極短地笑一聲,然後馬上收回去。
直到他們走在一起的身影越來越頻繁,關係越來越好——
好到……甚至開始讓斯內普感到有些「吃不消」。
私底下無人時,阿萊斯特對他的態度開始變得越來越……奇怪。
他總是喜歡和斯內普靠得極近,說話時甚至會帶上一種……黏黏糊糊的語調。
「西弗勒斯,今天格蘭芬多那個紅髮女孩又找你了?你陪她的時間比陪我還多……」
對於這種過於親密的語氣和舉動,習慣了冷漠與孤獨的斯內普不太適應。
每次阿萊斯特靠過來時,他的身體都會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但是……他並不討厭。
甚至在內心深處,這種被人在意、被人在乎的感覺,像是一股暖流,慢慢融化著他心中冰封已久的高牆。
莉莉在一次見面時注意到了這個變化。
她彎著那雙綠眼睛笑著問:
「你和那個叫阿萊斯特的男孩關係不錯?」
斯內普愣了一下,然後「嗯」了一聲。
「真好,」莉莉真誠地說,「你終於有了一個好朋友。」
斯內普當時沒有反駁。
他甚至在那一刻默認了這種說法——好朋友。
也許是的。也許他終於有了一個除了莉莉以外的……朋友。
這個念頭像一顆種子,悄悄落進他心裡的土壤里,無聲地開始發芽。
……
可他沒想到,那顆種子長出來的東西,會讓他措手不及。
變故發生在聖誕節前最後一節魔藥課上。
斯拉格霍恩教授正在講台上口若懸河地講解著腫脹藥水的熬製要領,而下面的學生們則兩人一組,在各自的坩堝前忙碌著。
因為阿萊斯特的堅持,斯內普理所當然地和他成為了魔藥課上的固定搭檔。
斯內普正專注於將手中的干蕁麻切成均勻的小段。
他投入的黑色的眼眸里只有眼前的藥材,手中的銀刀飛快地起落,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就在這時,站在他身側的阿萊斯特突然動了。
桌子上方,阿萊斯特的手自然地探了過來,輕輕地握住了斯內普正擱在桌面上的左手。
阿萊斯特的手指修長而溫暖,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柔和力度。
斯內普的手猛地一顫,差點把手裡的銀刀剁在自己的手指上!
一股電流般的麻癢感瞬間從手背直衝大腦。
斯內普的臉頰在一瞬間漲得通紅——不是因為羞澀,而是因為極度的震驚與尷尬!
這裡是教室!周圍有幾十雙眼睛!
斯內普皺緊了眉頭,眼神裡帶著一絲驚慌與憤怒,他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猛地用力,將自己的手從阿萊斯特的掌心裡抽了出來。
「你在幹什麼?!」
斯內普壓低了聲音,用僅能讓他們兩個人聽到的氣音狠狠地瞪著阿萊斯特。
然而,被甩開手的阿萊斯特卻並沒有任何惡作劇成功的表情,他微微低下了頭,琥珀色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失落。
他收回手,手指輕輕蜷進掌心,
「為什麼,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的聲音極小,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委屈,「我昨天明明看到……莉莉在走廊里牽了你的手。」
斯內普愣住了。
「莉莉可以牽你的手,為什麼我不可以?」
阿萊斯特微微抬起頭,眼神裡帶著某種近乎執拗的質問,
「難道……我們的關係還不夠好嗎?在你心裡,我還是比不上她,對嗎?」
斯內普瞪著他,腦海里翻湧著一團亂麻。
他張了張嘴,想說「這不一樣」,但這個詞卡在喉嚨里出不來了。
為什麼不一樣?
莉莉是女孩,她牽他的手是朋友之間的親密。阿萊斯特也是……朋友,那為什麼不一樣?
他答不上來。
那股混亂的情緒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煩躁,他乾脆把兩隻手都抱到了胸前,臉扭向一邊,盯著窗外的黑湖發呆。
阿萊斯特沒有追問。
接下來的半節課他安安靜靜的,一個字都沒有再說。
但斯內普能感覺到餘光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一直落在自己身上,那種注視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讓他喘不上氣的分量。
下課鈴響的時候,斯內普幾乎是逃也似的收拾東西離開了教室。
阿萊斯特這次沒有跟上。
斯內普快步走在走廊里,腳步急促得像在躲避什麼追兵。
冬日下午的光線暗淡,城堡里的火炬已經提前燃起來了,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在石牆上扭曲變形。
他在拐角處差點撞上一個人,抬頭一看,是莉莉。
「西弗!」莉莉正抱著一摞書,見到他眼睛一亮,「正好,我正想去找你……」
她的話說到一半就停住了,因為斯內普臉上的表情實在太不對勁。
那種緊繃的、沉重的表情,讓莉莉臉上的笑意迅速收斂起來。
「你怎麼了?」她湊近一步,關切地打量著斯內普的臉,「你的臉色好差。」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表情恢復正常的陰沉:「沒什麼……我最近沒睡好。」
莉莉看了他三秒鐘,顯然一個字都不信。
但她沒有追問,只是把手裡那摞書往上顛了顛,換了一種輕快的語氣說:
「那你要好好休息。對了,聖誕節你留校嗎?我聽說今年留校的人不少,禮堂會裝飾得很漂亮——」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斯內普聽著,那根緊繃的弦慢慢松下來了一點。
莉莉就是這樣,她永遠不會逼他說他不想說的話,只會用她自己的方式繞開那些尖銳的東西,給他留出一片可以呼吸的空間。
「……所以如果你也留下的話,我們可以一起過聖誕夜!」
莉莉說完了長長的一串話,最後朝他露出一個明亮的笑容。
斯內普點了點頭:「我會留校的。」
「太好了!」莉莉騰出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就這麼說定了。我先走了,麥格教授還等著我的作業呢。」
她轉身跑了,紅色的院袍下擺在空氣里划過一道弧線。
斯內普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轉角。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左手的手背——剛才被阿萊斯特握住的那隻手。
那溫熱的觸感像是還留在皮膚上,揮之不去。
他攥緊了拳頭。
接下來的幾天阿萊斯特像往常一樣出現在他身邊,上課、吃飯、空教室研究黑魔法,一切如舊。
但有些事情不一樣了。
斯內普發現自己在躲避阿萊斯特的目光,躲避他伸過來的手,躲避他湊近時那股香氣。
他不再在阿萊斯特說話時側過頭去認真聽,而是刻意地把視線落在別處。
阿萊斯特什麼也沒說,但他一定察覺到了。
因為他給斯內普遞熱可可的動作變得小心翼翼;他坐在斯內普旁邊時不會再靠得太近,中間始終隔著一拳的距離。
那個距離讓斯內普覺得安全,又莫名地讓他覺得……空落落的。
平安夜那天傍晚,城堡里早早地亮起了數千根漂浮的蠟燭,大禮堂被裝飾得像一個晶瑩剔透的冬日仙境。
斯內普走進禮堂時,發現留校的學生比想像中多,三三兩兩地聚在桌旁說笑著。
他的視線下意識地在人群里搜尋——沒看到阿萊斯特。
莉莉從格蘭芬多的長桌上朝他招手,他走過去坐下。
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餚,烤火雞的香氣混著熱紅酒的甜味瀰漫在空氣里。
莉莉遞給他一個用金色紙包著的禮物:「聖誕禮物!拆開看看?」
斯內普拆開,裡面是一條深綠色的圍巾,針腳不算太整齊,看得出是手工織的。
「我自己學著織的,」莉莉有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織得不太好……」
斯內普把圍巾繞在脖子上,粗糙的毛線蹭著下頜,很暖和。
他低聲說了句「謝謝」,聲音有點沙啞。
他們一起吃了晚餐,聊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莉莉說格蘭芬多的公共休息室有多暖和,說那個叫詹姆·波特的男生有多討厭,總在她面前擺弄他的掃帚。
斯內普聽著,嘴角偶爾浮起一絲弧度,但心不在焉。
他一直在注意禮堂的門。
到甜點都上完的時候,阿萊斯特還是沒有出現。
斯內普最終找了個藉口離開了長桌,說要去圖書館還書。
莉莉狐疑地看了看他,卻沒有拆穿他——圖書館今晚不開門,她記得很清楚。
斯內普走出禮堂,腳步在空曠的走廊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自己在往哪裡走,只是憑著本能移動著雙腿。
城堡里很安靜,大多數人都聚在禮堂里慶祝,遠處的笑聲和音樂聲隱隱約約傳過來,像是另一個世界的聲音。
他走過一段樓梯,拐進那條通往那間廢棄教室的走廊。
鬼使神差地,他推開了那扇門。
月光從結滿冰花的窗戶里透進來,把地面鋪成一片銀白色的方格。
阿萊斯特坐在窗台上,膝蓋蜷在胸前,側臉映在月光里,那層平日裡精心維持的溫和此刻像是被融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某種更柔軟、也更脆弱的東西。
他聽到門開的聲音,轉過頭來。
看見是斯內普時,他微微怔了一下,然後笑了,但那笑容里卻不再有往常那種遊刃有餘的從容。
「你怎麼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在空蕩蕩的教室里像一聲嘆息。
斯內普站在門口,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阿萊斯特的腳邊。
他張了張嘴,本來準備了一肚子的話——你為什麼不回宿舍?你知不知道外面有多冷?你坐在這裡幹什麼?
但那些話在舌尖上轉了一圈,最終變成一句:
「你還沒吃東西。」
阿萊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也只是一下,像冰面上忽然有火光掠過,轉瞬即逝。
「我還不餓。」他說。
斯內普走過去,在窗台邊坐下來,兩個人之間隔著一個拳頭寬的距離。
冬夜的冷氣從玻璃外面滲進來,但並排坐著的時候,體溫在狹小的空間裡慢慢匯聚成一小片暖意。
「……平安夜快樂。」阿萊斯特忽然說。
斯內普「嗯」了一聲。
他們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月亮掛在黑湖上方,把湖面映成一片碎銀。
遠處禮堂的歡笑聲隱約傳來,像是隔了好幾層玻璃。
然後阿萊斯特的手指動了動,悄悄朝斯內普的方向挪了半寸。
斯內普看見了。
他沒有躲,也沒有把手抱到胸前。
而是低頭看著自己膝頭的手,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然後他想,也許……也許有些事情不需要那麼急著找到答案。
也許他可以……等一等。
他沒有靠近,但也沒有後退。
窗外的雪開始落了。
細小的雪花一片一片貼在冰花覆蓋的玻璃上,漸漸把月光蒙成一片模糊的亮白色。
阿萊斯特微微側過頭,看著斯內普低垂的側臉。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仿佛有什麼東西在悄悄融化。
月光穿過漫天飛雪,將兩個人的身影裹成兩團安靜的暖色,仿佛這世上所有的喧囂都被隔在了另一個世界裡,只剩下這一點沉默的、不肯後退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