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抬起了手,那根慘白的手指朝著塞巴斯蒂安的方向輕輕勾了一下,示意他伸出手臂。
塞巴斯蒂安走上前一步,挽起了左臂的袖子。
他的小臂結實,皮膚在燭火下泛著年輕的、溫潤的色澤。
伏地魔將那根手指抵在了他的皮膚上,口中吐出一串斯內普再熟悉不過的、古老的音節。
黑色的印記逐漸浮現了出來——
那些扭曲的線條像墨水滲入布料一樣緩慢地洇開,最終盤踞成一條盤繞的蛇與骷髏的圖案。
塞巴斯蒂安低頭看著那個圖案完全成型的過程,眼底的狂熱像一簇火苗一般亮了起來。
周圍的信徒發出了一陣低沉而壓抑的歡呼聲。
有人舉起了手中的杯子,有人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那些聲音在廳里匯集起來,像一陣從地底翻湧上來的悶雷。
斯內普盯著塞巴斯蒂安的手臂。
他的視線在那個新烙印上去的黑魔標記上停留了兩秒,接著,他感覺到了——
伏地魔的目光正從主座的方向投過來,落在他身上。
斯內普沒有迴避。
他抬起頭,與那雙猩紅色的眼睛再次對視。
他的大腦封閉術在那一刻運轉到了極致,所有的思維都被壓縮、摺疊、藏進最深處的密室。
伏地魔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他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塞巴斯蒂安,」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意味深長的拖曳,「你坐在那裡。」他朝長桌側面一個空位微微偏了偏頭——那個位置在桌子的一側,正對著斯內普的方向。
斯內普看著塞巴斯蒂安·薩魯走過去,在那個空位上坐下來。
年輕人坐下的姿態很自然,他甚至朝著對面的斯內普微微頷首致意,像是在任何一個尋常場合里初次見面時該做的那樣禮貌得體。
但那雙深色的眼睛在對上斯內普的目光時,有什麼東西在極短暫的一瞬間閃了過去,快得幾乎像燭火跳動了一下。
斯內普收回了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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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地魔開始講話了。
他的聲音在廳里迴蕩著,斯內普聽到他提到了小巴蒂·克勞奇,說他那可憐的、忠實的追隨者現在正被自己父親施展的奪魂咒所折磨,這實在是一件難以容忍的事情。
因此,伏地魔宣布了他們的第一個任務:救出小巴蒂·克勞奇。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斯內普聽著那些熟悉的聲音在爭論路線和時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對面那個新加入的年輕人。
塞巴斯蒂安·薩魯坐在那裡,面容專注而又狂熱,看起來和一個剛剛加入組織、迫切需要表現自己的新人沒有任何區別。
斯內普眯起了眼睛。
計劃定下來了。
時間定在三天後的深夜。
伏地魔揮了揮手,示意會議結束。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黑袍人們紛紛起身,三三兩兩地朝門口走去。
盧修斯·馬爾福從座位上站起來的時候明顯踉蹌了一下。
斯內普走在他旁邊,餘光注意到對方那隻搭在桌沿借力的手正在微微發抖。
馬爾福的面容蒼白,那雙曾經盛滿了傲慢和算計的眼睛裡此刻只剩下一種疲憊。
他朝斯內普看了一眼,兩個人交換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目光,接著都移開了。
他們並肩朝門口走去。
斯內普的步伐不急不緩,馬爾福則略微落後了半步。
黑色的長袍邊緣在低垂的燭火下拂過地面,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西弗勒斯。」
伏地魔的聲音從長桌盡頭傳來。
斯內普的腳步停住了。
他轉過身,馬爾福也停住了,但伏地魔朝他看了一眼,馬爾福便垂下頭,朝門外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上了。
斯內普獨自面對著長桌盡頭那個端坐在高背椅里的身影。
燭火在那張蛇臉的面頰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讓那本就非人的面容顯得更加可怖。
納吉尼還盤踞在桌面上,三角形的腦袋微微抬起,分叉的信子無聲地探進空氣里。
「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伏地魔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廳里緩緩地盪開,像一圈又一圈在水面上擴大的漣漪,
「關於你在霍格沃茨的這些年……我很好奇。」
斯內普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左手垂在身側,袖子遮得嚴嚴實實。
他的面容平靜而淡漠,像一尊被雕琢了太久的石像。
但在他胸腔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以和他表面截然相反的頻率劇烈跳動著。
……
……
長桌兩側的人早已經散盡。
那些黑袍魚貫而出時帶起的風將蠟燭的火苗吹得劇烈搖晃了幾下,等門重新合攏,屋內便只剩下長桌盡頭那雙猩紅色的眼睛、桌面上盤踞的蛇,以及站在燭火陰影交界處的斯內普。
伏地魔靠回椅背里,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發出沉悶的、有節奏的聲響。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用那種緩慢而審視的目光將斯內普從頭到腳地打量了一遍,像是在重新評估一般。
納吉尼也在看著斯內普,它三角形的腦袋微微偏轉,冰冷的蛇眼倒映著跳動的燭光,舌頭在空氣中無聲地探著。
斯內普站在原處,面容平靜,呼吸均勻。
他知道接下來的談話會進入那個他早已在腦中預演過無數次的軌道——
伏地魔會問他在霍格沃茨這些年的所作所為,他會給出那些精心打磨過的解釋,他的大腦封閉術會在他與那雙蛇眼之間築起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
這一切他都太熟悉了。
果然,伏地魔開口了。
他那嘶嘶的聲音在空曠的廳里迴蕩開來,一個接一個的問題像石子投入水面般不斷落下來,關於鄧布利多,關於霍格沃茨內部的情報,關於那些他曾經在伏地魔的棋盤上扮演過的、亦真亦假的角色。
斯內普逐一回答,聲音平穩而恭敬。
他刻意讓那些陳述保持著一種連貫的敘事——就像一段被審問者反覆檢查過的磁帶,表面的紋路流暢而完整,看不出任何拼接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