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覺到伏地魔的目光再次探入他的腦海。
那股力量與之前一樣冰冷而尖銳，像一根細針在他的意識表層滑動。
但斯內普的大腦封閉術依舊不斷運轉——伏地魔看到了他想讓他看到的東西：一個在鄧布利多身邊潛伏多年、表面忠誠實則始終等待著主人歸來的間諜，一個為了自保而不得不扮演雙面角色的聰明人。
那股探查的力量終於收了回去。
伏地魔的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那弧度意味著某種程度的滿意，他輕輕敲擊著扶手，嘶聲說道：「很好，西弗勒斯……你沒有讓我失望。你依然是我最聰明的追隨者。」
斯內普微微垂下頭：「能為偉大的主人效勞，是我的榮幸。」
最艱難的一關似乎已經過去了。
只要離開這裡，他就能繼續他的使命。
然而，接下來的事情，卻超乎了他的預料。
「西弗勒斯。」
伏地魔緩緩向前傾了傾身體，那張蒼白的蛇臉湊近了燭光。
他的狹縫瞳孔在斯內普臉上掃過，語氣裡帶著一絲詭異而玩味的戲謔：
「你這些年在霍格沃茨，我聽說你收了一個學生做助手。一個年輕人……我記得他的名字是阿萊斯特。」
阿萊斯特？
伏地魔怎麼會突然注意到阿萊斯特？
斯內普的心臟在胸腔里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大腦里飛速閃過一個個可能的時間節點。
魔法石那件事的時候，阿萊斯特確實在場……
難道伏地魔在當初寄生於奇洛體內的時候就已經注意到了那個身影？還是說……這其中還有其他他不知道的隱情？
電光火石之間，他的面容沒有絲毫變化，依然冰冷，眼神里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對小輩的不屑一顧。
斯內普微不可察地挑了挑眉，語氣平淡得甚至有些漠然：
「那只是我的一個學徒……」
斯內普並沒有刻意去刪去阿萊斯特在自己記憶中的身影——在伏地魔面前完全抹殺一個真實存在的人反而會招致懷疑。
但在剛才的大腦封閉術中，他謹慎地隱藏了所有關於「古代魔法」的秘密，以及阿萊斯特展現過的那些超乎尋常的能力。
「只是一個學徒？」
伏地魔的笑聲從那張蛇臉里發出來，沙啞而低沉，像什麼東西在喉嚨深處滑動。
他的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那雙猩紅色的眼睛饒有興味地鎖定了斯內普的面容。
「你還是第一次對一個學生表現出這樣的……縱容。我聽說你讓他隨意進出你的地窖——這可不像是『只是一個學徒』的待遇。」
斯內普扯了一下嘴角，那個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被硬生生扯開的一道線。
「那也是那小子自認為的，」
他淡淡地說，每一個字的發音都控制得精妙無比，既帶有一絲不耐煩的輕蔑，又不會顯得過於刻意，
「對我而言，不過是個勉強算得上趁手的工具。霍格沃茨的事務瑣碎而冗雜，有一個手腳麻利又不需太多提點的助手，能節省不少時間。」
伏地魔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
他側過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划過一道看不見的弧線，似乎在品味什麼。
納吉尼感受到他的情緒變化，嘶嘶地吐了吐信子，將身體往主人的方向盤緊了一些。
「無論他是不是你的學徒，」
伏地魔重新抬起眼來，那雙猩紅色的瞳孔里忽然凝聚了一種比之前任何時刻都更沉重的黏膩，
「我需要你把他帶到我面前來。告訴他，'伏地魔感受到了你的誠意，而現在，他需要你，和你身上的……古代魔法』。」
那幾個字從伏地魔的嘴唇間吐出來的時候，整個房間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蠟燭的火苗在那一刻停止了跳動，連納吉尼的信子都懸停在半空中不再吞吐。
斯內普覺得自己的胸腔里有那麼一瞬間什麼東西停擺了。
但他讓依舊自己的呼吸保持在和之前完全相同的頻率上，沒有加快一絲一毫。
「……古代魔法？」
他微微皺起眉頭，眉心的紋路恰到好處地擠出一道弧度，
「原諒我的無知，主人，但我似乎並沒有聽說過這種魔法——至少在我的認知範圍內，沒有與之對應的體系……」
伏地魔的蛇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變化。
那變化太細微了，若非斯內普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這張臉上幾乎不可能捕捉到——那是一種近乎訝異的微光，從猩紅色的瞳孔深處閃了一下，又在瞬息間隱沒了。
「原來，」
伏地魔的聲音變得比之前更低，更緩，每一個詞都像是被咀嚼過一遍才吐出來的，「你的學徒沒有告訴你嗎？」
他的眼睛緊盯著斯內普，在他的面容上掃來掃去，探尋著哪怕最細微的裂縫。
斯內普頓了頓，似是在猶豫中組織措辭，
「我對阿萊斯特並不關心，」
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生硬，
「他為我做事，我付他報酬，僅此而已。他的個人事務——無論那是什麼古代魔法還是別的什麼——都不在我需要過問的範疇之內。」
伏地魔靠回了椅背里。
他看了斯內普很長時間，長到納吉尼不耐煩地甩了一下尾巴尖。
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那意味著斯內普的回答通過了某種程度的評估。
「好吧，」
伏地魔說，聲音里那種黏膩的壓迫感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讓人不安的篤定——
「那你就去告訴他。讓他來見我，讓他和你當年一樣，選擇追隨一位能夠真正理解他價值的主人。」
斯內普看著那雙猩紅色的眼睛，看著裡面那種毫不掩飾的、近乎志在必得的自滿。
伏地魔錶現出對阿萊斯特的態度，就像他百分之百確定那個年輕人會答應、會俯首、會像多年前那麼多食死徒一樣跪倒在他的袍角前親吻那塊黑色的印記。
那種篤定讓斯內普藏在袖子裡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如果……」斯內普緩緩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他不願意追隨——」
他的話沒有說完。
伏地魔笑了起來。
那個笑聲不高，卻像一層薄薄的冰水從斯內普的脊椎上緩緩淌過。
「他會同意的，」
伏地魔說著，語氣卻十分輕鬆，
「只要他聰明，他就會明白站在哪一邊才是明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