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地魔頓了一下，猩紅色的眸子划過一絲黯色。
「如果他不同意，」
伏地魔輕笑了一聲，
「我也不介意採取些其他的手段……」
那句話說得很慢。
慢到讓斯內普能清晰地聽見自己呼吸的聲音。
斯內普站在燭火的陰影里，喉結細微地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手在袍袖裡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產生的那一點尖銳痛意，才讓他勉強維持住面上的平靜。
「……我會去做的，」
他最終開口，聲音聽起來和之前一樣平穩，「我會讓他明白……追隨您才是正確的選擇。」
伏地魔似乎對這個回答感到滿意。
他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可以了。
斯內普轉過身，朝門口走去，步伐平穩，黑袍的下擺在他腳後拖出一道沉而順滑的弧線。
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指尖正微微發涼——他幾乎感受不到它的存在。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長廊里的光線比廳里更暗。
那些蠟燭在壁龕里安靜地燃燒著，將他的影子投在了長廊的地面上。
斯內普沿著來時的方向往回走，走過那些陰森的拱門，走過那些戴著兜帽的黑影身旁。
他的目光直視前方，面無表情，和來時沒有任何區別。
直到他拐過長廊盡頭的轉角，與一個倚在石柱旁的身影迎面碰上。
盧修斯·馬爾福站在那裡。
他似乎等了有一會兒了，鉑金色的頭髮在昏暗的光線下顯暗淡，那雙灰眼睛在看到斯內普面容的一瞬間就皺緊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盯著斯內普的臉看，目光在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搜尋著什麼。
但他斯內普什麼都沒說，只是從馬爾福身旁走過。
馬爾福沒有追上來，他只是站在原地，看著斯內普的背影沿著長廊越走越遠，直至他的袍角一點點被陰影吞沒。
斯內普一直走到壁爐前才停下來。
他抓起一把飛路粉，動作卻忽然頓住了。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些閃爍著微光的粉末，腦海里翻湧著伏地魔最後那句話——「他也不介意採取其他的手段」。
他閉上了眼。
綠色的火焰在他前方升騰起來，吞噬了他整個人，將他從這座沉甸甸的莊園裡卷了出去。
在火焰閉合的那一瞬間，他腦海中閃過的最後一個畫面是地窖里那盞暖光燈的光暈。
……
……
綠色的火焰在冰冷的石砌壁爐中驟然騰起，又在轉瞬之間悄然熄滅，只餘下幾點殘存的火星落在粗糙的地面上，掙扎著閃爍了兩下，便徹底歸於死寂。
地窖里很暗。
已經是深夜了。
唯獨辦公桌上那一盞暖黃色的長明燈還在靜靜地燃燒著，將一小片光暈投射在堆積如山的羊皮紙、藥材瓶上。
斯內普從壁爐里跨出來。
但他的雙腿在接觸到實地的那一秒，身體不可抑制地踉蹌了一步。
長時間將大腦封閉術運轉到極致，就像是在用一把無形的鈍刀反覆切割著他的神經。
伏地魔那陰冷尖銳的攝魂取念雖然被阻擋在防線之外，但那種被瘋狂與惡意強行擠壓的感覺，依然在他的腦海深處留下了劇烈的抽痛。
他的太陽穴在跳著疼，每一次都伴隨著一陣針扎般的眩暈。
然而，比這生理上的劇痛更讓他血液凍結的，是此刻辦公桌後的那個身影。
斯內普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了。
在他的位置上，正趴著一個人。
年輕人似乎已經等了很久，抵擋不住深夜的疲憊，就這麼枕著自己的手臂伏在桌案上熟睡著。
他的側臉浸潤在暖黃色的燈光里，眉眼舒展，神情寧靜，甚至帶著幾分未褪盡的少年氣。
而在他面前不遠處，正擺放著那個魁地奇獎盃，金屬表面折射著柔和的光芒，將這片角落襯托得竟有幾分溫馨與安寧。
可斯內普看著它，胸口那點剛剛從壁爐裡帶出來的、殘餘的溫度，頃刻間被抽了個乾淨。
他站在原地，渾身冰涼，像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桶冰水。
連他的指尖都在發麻。
伏地魔那些帶著意味深長的拖曳音調、還有那句輕描淡寫卻滿含殺機的話，瞬間如潮水般涌回斯內普的腦海。
眼前的寧靜像是一張薄薄的紙，稍微一碰就會粉碎，而紙的背面，早已被漆黑的深淵徹底吞噬。
或許是由於斯內普發出的細微動靜——剛剛他因踉蹌而踩在地上的悶響——打破了地窖的死寂。
桌旁的人動了動。
阿萊斯特迷茫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還帶著睏倦的眼睛，在視線捕捉到斯內普的瞬間，立刻聚焦了起來。
「西弗勒斯！」
年輕人欣喜地撐著桌子站了起來，甚至因為動作過於急促，將桌角的一支羽毛筆帶落到了地上。
「你回來了！我一直在等你——」
然而，阿萊斯特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落在斯內普臉上，慢慢地、仔細地掃過那張蒼白到幾乎和白紙一個顏色的面容。
斯內普知道他自己現在是什麼樣子——他不用照鏡子也知道。
他的嘴角緊繃，眼周因為長時間維持大腦封閉術而泛著酸澀的痛感，太陽穴的血管一跳一跳地頂在皮膚底下。
他的呼吸淺而急促，從壁爐里出來時甚至沒能穩住重心踉蹌了一步——阿萊斯特顯然聽到了。
阿萊斯特的神情一滯，繞過桌子兩步跨到斯內普面前，手已經伸了出來，想要扶住斯內普。
然而，阿萊斯特還沒來得及觸碰到斯內普的衣袖。
斯內普微微抬起了手。
他的動作有些遲緩，甚至帶著幾分微不可察的抖動。那隻手輕輕地按在了阿萊斯特的手腕上，然後——緩緩地、堅定地將他推開了。
「我沒事。」
斯內普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地吐出這幾個字。
他閉了閉眼，長久維持大腦封閉術讓他的腦髓像是在燃燒，思維一片混沌與劇痛，可就在這片混沌中，伏地魔的嘴臉卻清晰得可怕。
斯內普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