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陽光掠過連綿起伏的綠色丘陵,霍格沃茨特快列車的汽笛聲在原野間漸漸遠去。
假期,就這樣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拉開了序幕。
九號半站台上擠滿了接孩子的家長,喧囂聲、擁抱聲與道別聲交織成一片。
然而,在這看似溫馨的離別氛圍下,純血家族與消息靈通的巫師們之間,眼神的交流卻顯得格外警惕而深沉。
阿萊斯特獨自拎著簡單的行李,穿越了喧鬧的站台,融入了倫敦街頭熙熙攘攘的麻瓜人群中,回到了破釜酒吧那間有些昏暗卻足夠安靜的客房裡。
但對於西弗勒斯·斯內普來說,假期從來不意味著休息。
霍格沃茨特快列車早已將最後一批學生送離了站台,城堡的走廊里不再有腳步聲,禮堂里的長桌被清理得一塵不染,庭院裡的草坪在陽光下安靜地生長著。
斯內普在這座空城只待了一天。
第二天傍晚,他換上黑袍,從地窖的壁爐里抓了一把飛路粉,走進綠色的火焰。
……
當他從另一端走出來時,迎接他的是一座他熟悉的莊園——馬爾福莊園。
但今晚的莊園和以往不同,走廊里的燈燭比平時更暗,空氣里瀰漫著一種混合著興奮和壓抑的躁動氣息。
他走過長廊時能聽到宴會廳方向傳來低沉的交談聲和偶爾爆發的刺耳笑聲,像一群狼在分食獵物之後的滿足嚎叫。
他推開宴會廳的門。
裡面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長桌兩側的食死徒們還戴著面具,但那些面具形同虛設——每個人都在大聲說話,爭相誇耀自己最近的戰績。
斯內普從他們中間穿過,找到自己慣常的角落座位,坐下來。
他微微低著頭,神色冷漠如常,雙眼幽深得如同不見底的古井。
然而,當他的視線掃過長桌上的位置時,眼角不自覺地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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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多了一個人。
小巴蒂·克勞奇。
他剛剛被食死徒們從老巴蒂·克勞奇嚴密的禁錮與控制中劫救出來。
此時的小巴蒂已經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黑袍,但整個人看起來依舊極度虛弱與憔悴。
長時間遭受強效奪魂咒的控制與折磨,讓他的面色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蒼白,顴骨高聳,雙眼凹陷,整個人散發著一股神經質般的神經緊繃與衰敗感。
他僵硬地坐在那裡,精神顯得有些萎靡,呼吸急促而淺薄。
周圍的食死徒們正處於一種狂熱而殘忍的亢奮之中,肆無忌憚地叫囂與吹噓著。
「你們該看看老巴蒂那張臉,」
一個聲音從長桌中段傳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那老傢伙匆匆忙忙趕回家的時候,看到他親愛的寶貝兒子竟然被我們給救出來了,那表情……簡直就像是被天雷劈中了一樣!」
旁邊有人接話:「他居然還舉起了魔杖。對著誰?對著空蕩蕩的屋子?」
「當然是對他自己的親生兒子。」最開始說話的那個食死徒用指節敲了敲桌面,「那老頑固還想再次施展咒語,真以為魔法部那一套還能頂用呢。」
桌邊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
斯內普坐在角落裡沒有動,他的目光越過杯盞和燭台,落在那幾個說話的人身上。
「只可惜啊,」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這次說話的人坐在更靠近長桌中段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袍子,面具歪斜著掛在耳朵邊,「他的魔杖還沒來得及念出完整咒語,就被人一招給打飛了!連還手的餘地都沒有。要我說——」
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坐在長桌另一端的塞巴斯蒂安。
「要我說,你就該直接殺了他,對一個魔法部的走狗優柔寡斷,可不像咱們的作風啊——」
這話一出,原本喧鬧的大廳驟然安靜了幾分。
塞巴斯蒂安坐在小巴蒂對面靠後的位置上。
他的座位不在長桌的主段,也不在邊緣,而是一個介於兩者之間的位置——像是一個被刻意安排在這裡的人,不偏不倚地卡在兩個階層之間。
他的棕發在燭火下泛著一層暗淡的光澤,臉上的雀斑在陰影里看不分明。他穿著一件裁剪得體的深色長袍,沒有任何裝飾,樸素到在滿桌的食死徒中間反而顯得格格不入。
那個說話的人等了兩秒,沒有等到回應,又補了一句:「說真的,你應該感謝我替你解決了老巴蒂。我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事,不是嗎?」
小巴蒂垂著頭,依舊面無表情,就像完全沒聽到有人敢當著他的面承認殺了他父親一樣。
或者說,對老巴蒂的恨意早已戰勝了血緣,他甚至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塞巴斯蒂安聽完這話,嘴角微微揚了揚,勾起一抹帶著無盡涼意與嘲弄的弧度。
他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甚至連魔杖都沒有抽出,只是那雙眼睛裡的幽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然後那個說話的人就飛了出去。
他的身體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猛地拽住,整個人從座椅上向後彈射出去,後背撞上了宴會廳的石牆,發出一聲沉悶得令人牙酸的悶響。
碎石屑四處飛濺。
那人從牆上滑落下來,癱軟在地上,痛苦地劇烈抽搐、打滾,喉嚨里發出嘶啞而悽厲的哀嚎,仿佛全身的骨頭都在那一瞬間被碾成了粉末。
大廳內瞬間死寂一片。
原本還在叫囂的食死徒們紛紛閉上了嘴,噤若寒蟬,看向塞巴斯蒂安的目光中充斥著忌憚。
塞巴斯蒂安甚至沒有再看那個在地上哀嚎的人一眼。
他只是微微偏過頭,輕蔑地瞥了一眼安然坐在那裡、仿佛毫無波瀾的小巴蒂,扯了扯嘴角。
他收回目光,眼神穿過長桌,直直地落在了剛才挑釁者身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回去告訴告訴你背後的人,讓他老實一點。如果再想用這種無聊的把戲來試探我——下一次,躺在地上的就不僅僅是一個替死鬼了。我會讓他親自嘗嘗後果。」
說完,塞巴斯蒂安不再看任何人,徑直起身,一步步走到了伏地魔手旁——那個曾經在黑魔王最信任的時期、屬於小巴蒂·克勞奇的位置上,泰然自若地坐了下來。
小巴蒂依然保持著沉默,但那雙凹陷的眼眶深處,卻閃爍著某種陰沉的光。
斯內普靜靜地站在黑袍的陰影里,注視著這一幕。
就在這時,小巴蒂似乎感覺到了什麼,緩緩轉過頭,視線與斯內普在空中撞在了一起。
那是一雙充滿猜忌、懷疑與審視的眼睛。
小巴蒂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斯內普。
在過去,他一直認為斯內普是個搖擺不定的投機者,是個靠著鄧布利多的庇護逃脫制裁的懦夫。而此刻,剛剛脫離控制的他,對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更加的不信任。
斯內普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他早已習慣了小巴蒂看向自己時那種充滿猜忌與惡意的光芒。
在這個由狂徒、瘋子和陰謀家組成的地方,懷疑是再正常不過的本能。
斯內普根本不需要去考慮這些目光與想法——他很清楚,自己在這個深淵裡立足的唯一根本,只需要讓那一個人徹底相信他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