鍊金工作間裡光線有些昏暗,唯有一盞微弱的鍊金油燈在桌角散發著昏黃的光芒。
格溫站在光與暗的交界處,半邊臉被燈光照出清晰的輪廓,另半邊臉沉在暗處,看不分明。
他的面前放著一塊水晶。
水晶大約拳頭大小,通體透明。
就在水晶內部,一個半透明的虛幻人影正面部扭曲,不停扭動,那是伏地魔的靈魂碎片。
此刻,他的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恐懼,嘴裡似乎還在瘋狂地咒罵著什麼。
然而,這塊晶體的周圍就像是一個絕對無聲的魔力真空空間。
沒有聲音,沒有震動,沒有魔力波動——裡面的任何反應都被牢牢鎖在那層透明的屏障里,一絲一毫都泄露不出來。
格溫垂下眼帘,看著那塊水晶,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片陰影。
這是他剛才在一本古老的黑魔法禁書上看到的能夠作用於靈魂的禁咒。
他花了整個下午破譯那些失傳已久的符文,原本只是心血來潮想要驗證某種猜想。
卻沒想到只實踐了一次,他便成功了。
並且效果顯著得可怕。
但是……
格溫的視線慢慢下移,落向了自己的雙手。
那是一雙修長、原本應當用來揮舞魔杖拯救他人或者調製治癒藥劑的手。
可如今,這雙手上沾染了太多不可說、不可示人的東西,甚至已經開始如此熟練、如此冷酷地對著他人的靈魂做實驗……
現在是伏地魔,以後呢?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對於殘害靈魂已經連一絲基本的波瀾都沒有了?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眼神里閃過一絲迷茫。
他到底是在通往拯救的道路上,還是早已在不知不覺中徹底墜入了與那些瘋子無異的深淵?
本書首發 追書神器 101 看書網,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然而就在這時,他的耳垂處卻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格溫微微一怔,下意識伸手摸向自己的耳垂。
是那隻藍寶石耳墜,正在微弱而有節奏地閃爍著湛藍色的光芒,散發著陣陣微燙的溫度。
它已經好久沒有亮起了。
他抬起手,指腹碰了碰耳墜的表面。那種熱度從指尖蔓延上來,順著手指、手腕、手臂,一直傳到胸腔里。
那是他特意調試過的。
只有西弗勒斯撥來的通訊才會讓他發光。
格溫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手從耳墜上放下來,把油燈的燈罩擰小了一些,讓房間變得更暗了一些。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在空曠的工作間裡顯得很輕。
「……西弗勒斯?」
然而,對面卻沒有回應。
格溫靜靜等著。
他能感覺到那條通訊線連著的另一端有人在。
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呼吸的節奏,隔著不知多遠的距離傳過來。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眼睫微垂,遮住了眼底湧現的失落與不安,又輕輕問了一聲,語氣軟得像是在乞求:
「……是有什麼事嗎,西弗勒斯?」
那頭依舊沉默了很久。
久到格溫以為那個人不打算開口了。久到他開始想是不是通訊出了什麼問題。久到他把手搭在桌沿上,指節微微發白。
然後他聽到了斯內普的聲音。
「你那天給我看的記憶……是真的,對嗎?」
格溫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
有無數話語堵在喉嚨間,像一群被關在籠子裡的鳥,同時撲騰著翅膀想要衝出去。
他想說「你看到了什麼」,想說「我可以解釋」,想說很多很多。
但最終那些話都沒有出來。
現在的他,有什麼資格要求對方相信?
格溫最終還是閉上了嘴,輕輕發出了一聲:
「嗯。」
那個音節輕得像是一縷風。
通過失真的通訊傳來——
就像是沒有任何起伏一般。
斯內普被格溫這罕見的,甚至稱得上平淡的反應弄得有些無措。
在斯內普的印象里,格溫總是從容而又張揚,從不會像現在這樣,語氣這麼的……冷淡。
斯內普握著魔杖的手不自覺地緊了緊。
他站在蜘蛛尾巷的屋內,過了幾秒,才壓下心頭那股莫名的澀意,開口打破了僵局:
「塞巴斯蒂安·薩魯。你認識這個名字嗎?」
通訊的那頭突然陷入了一種詭異至極的安靜連剛才的呼吸聲似乎都在這一瞬間徹底消失了。
緊接著,格溫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
「西弗勒斯,」
男巫的聲音比剛才緊了一些,
「告訴我……你從哪裡聽到這個名字的?」
那就是認識了。
斯內普垂下眼帘,看著腳下被風吹動的枯草,心中的迷霧雖然散去了一角,卻又籠罩上了更深的陰影。
如果格溫記憶里那個人真的是塞巴斯蒂安·薩魯,那麼根據記憶中的畫面來看,這個人曾經一定是男巫要好的朋友、甚至是一起並肩作戰過的同伴。
斯內普的心情複雜到了極點。
他站在黑暗與光明的交界處,正在腦海里快速思索著措辭。
他不知道該怎麼向對面那個男巫開口,該怎麼殘忍地告訴他——他的摯友、曾經的同伴,如今竟然活在這個時代,並且選擇成為了伏地魔的爪牙、追隨者。
然而,還沒等斯內普將組織好的語言說出口,通訊對面卻突然又響起了男巫那微微放輕的聲音。
「……我們見一面,好嗎?」
斯內普的呼吸微微一滯。
隔著遙遠的距離,隔著冰冷的魔力,他似乎能透過那枚發光的藍寶石耳墜,看到那個站在昏暗房間裡的男巫,正用怎樣一種卑微的神情,等待著他的回答。
斯內普抿了抿有些乾燥的唇瓣。
「……好。」
簡單的單字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乾澀得厲害。
他沒有等對面的回應,便乾脆利落地切斷了魔力連接。
斯內普站了一會兒,但只是一會兒,他就開始踱步。
從工作檯到書架,從書架到沙發,從沙發到壁爐,再從壁爐折回來。
他的黑袍在腳踝邊翻卷出一道又一道弧線,靴底在地磚上踩出急促而均勻的節奏。
他平常從不這樣。
他的步伐從來都有明確的目的地,從門到桌,從桌到櫃,每一步都有效率。
但現在——那些椅子、那些柜子、那張床、那些他平時掃一眼都覺得理所當然的東西,此刻全部變得有些礙眼。
燈泡太暗了。
他停下來看了一眼那頂懸掛在天花板中央、覆滿蜘蛛網的舊燈泡,燈罩上蒙著一層薄灰,光從裡面透出來的時候被染成一種渾濁的土黃色。
他上次換燈泡是什麼時候?
斯內普抿了抿唇,他不記得了。
他以前從不在乎這些——但現在他注意到了。
他皺著眉走過去,把那盞燈擰大了一些,光突然亮了一點,又在下一秒暗了回去。
他把手收回來,覺得更不滿意了,但他不知道該不該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