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從沙發上猛地站起。
那個動作比他預想的要快——快到他站起來之後才意識到自己的身體比他的腦子還要先做出反應。
他站在原地停頓了一秒,吸了一口氣,然後快步走到門口。
手指搭在冰涼的鐵質門把手上時,他卻突然猶豫了。
那種猶豫來得毫無道理。
他見過格溫無數次,在無數個不同的場合,在無數個不同的夜晚。
他從來沒有在開門之前猶豫過。
但現在他的手搭在銅質的門把上,卻遲遲沒有用力。
他有一種莫名的緊張。
那種緊張和伏地魔的會議、和鄧布利多的對峙、和任何他曾經面對過的危險都不一樣。
那些危險他可以準備、可以抵抗、可以用大腦封閉術和魔杖應付。
但門後面的那個人不一樣。
那個人是他無法準備也無法抵抗的。
他拉開了門。
雖然正值夏季,但蜘蛛尾巷夜晚的門外還是有一陣帶著河水腥氣的冷意順著門縫吹進屋內,掠過他裸露的手腕和脖子,帶走了剛才客廳里殘留的最後一點暖意。
男巫在門口靜靜地站著。
他的目光正看著斯內普,薄唇緊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接著聲音很輕地開口:
「好久不見,西弗勒斯。」
沒有那種格溫平時慣用的輕鬆語調。
那只是一個普通的、帶著幾分生澀的問候。
斯內普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在開門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該用什麼語氣說話,該說什麼話,該擺出什麼表情——但此刻那些全部沒有用上。
他站在門口,看著那個站在他面前的人,腦子裡一片空白。
於是他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側過身子,在狹窄的門道里讓出了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通道。
格溫垂下眼帘,在門口換上了放在履靴架旁的鞋——接著,他跟在斯內普身後,安靜地走進了這間屋內。
斯內普重新坐回了那張單人沙發上。
格溫則坐在長沙發上。
兩人之間隔著一張堆滿雜物的茶几,以及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沉默。
從未有過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
斯內普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格溫身上。
格溫低著頭,看著茶几上那隻花瓶,目光在那束花上停了一瞬便移開了,落在茶几的桌面上。
斯內普有些煩躁。
格溫平常不是很喜歡說話嗎?
在霍格沃茨的時候,在那個工作間裡,在他們之前的每一次見面中——格溫從來都是那個先開口的人。
他會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會問他最近在研究什麼,會評價他的袍子顏色太暗,會提起一些他根本不關心的瑣事。
他從來不缺話題。
他從來不會讓沉默在兩人之間停留太久。
但今天他沒有出聲。
斯內普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叩了一下。
那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仿佛是聽到了斯內普內心的煩躁,格溫終於開口了。
他的語氣放得很輕。
「我過來,」他說,目光沒有落在斯內普身上,而是落在那隻花瓶上,「是想問問塞巴斯蒂安的事情。」
斯內普看著他。
「你在哪裡看到了他?或者聽到了他的名字?」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發里,目光停在格溫臉上。
「在一場集會上。」斯內普說,
格溫的手指在膝蓋上動了一下。
斯內普開始描述塞巴斯蒂安的長相:「棕色的捲髮。」
格溫的眼睫顫了一下。
「臉上有雀斑。」
格溫的手指蜷縮了一下。
「看起來二十五六歲。中等身材,動作很乾淨,尤其擅長各種……黑魔法。」
男巫的呼吸變得很淺。
「就是他。」
男巫聲音有些乾澀。「告訴我,西弗勒斯,他現在在——」
「他現在選擇了追隨黑魔王,成為了食死徒。」
斯內普接過了他的話,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
格溫的神情一滯。
「黑魔王?」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他怎麼可能……」
斯內普眯起眼睛。「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
格溫紛亂的思考被打斷了,但他顯然毫不在意。他抬起頭看向斯內普,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有某種斯內普看不懂的情緒在翻湧。他沒有迴避這個問題。
「塞巴斯蒂安是我的摯友。」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
「摯友。」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里沒有什麼起伏。
「那為什麼你是一隻靠著鍊金術生存的靈魂,而他卻是一個擁有完整肉身、甚至活在這個時代的人?難不成他也用了什麼和你一樣的鍊金術手段,把自己塞進了一具軀殼裡?」
斯內普隨意地問道。
他現在已經對格溫不是人的事情接受良好了——那件事在幾個月前他剛知道的時候確實讓他難以消化。
但經過了這麼長時間的沉澱,他現在覺得在這個瘋狂的魔法界,多出一個幾百年前的靈魂似乎也不是什麼無法容忍的荒謬事。
「不,不會的。」
格溫搖了搖頭。「雖然我也不清楚為什麼他會出現在這裡,但這種鍊金術是我獨自研發出來的——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具體的方法。」斯內普看著他。
格溫說完那句話之後,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你獨自研發的,」斯內普重複了一遍,「從沒告訴過任何人。」
「對。」
「那你怎麼解釋一個本該活在幾百年前的人現在站在伏地魔旁邊?」
格溫抿了抿唇。
「我不知道……」男巫聲音沙啞地說道,
「在我的記憶里……塞巴斯蒂安確實做錯了很多事。他為了救妹妹安妮,走上了一條不可挽回的道路。他觸碰了古代魔法的禁忌,陷入了對黑魔法的執念,甚至……甚至殺了他自己的親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