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自己的親人。」斯內普重複了一遍,語氣里只有很淡的冷意。「聽起來確實像黑巫師的料。難怪黑魔王會賞識他。」
「不。」
格溫打斷了他。聲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啞,卻讓斯內普停住了。
「不全是他的錯。」格溫說,聲音更低,也更固執,「當時我不該讓他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東西。如果我早一點發現他的異樣,如果我沒有盲目相信他能控制自己,如果我在最後一刻拉住他……他就不會被那件古代遺物蠱惑。」
他的聲音放得更輕了,「那是來自遠古的禁忌力量,會無限放大一個人最執著、最痛苦的欲望。他為了救妹妹,才會——」
斯內普看著他。
男巫說這些話時,目光落在茶几上,聲音沙啞。
斯內普從沒見過他這副樣子。
客廳里只剩老舊時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掠過的風。斯內普的嘴唇動了幾下,卻什麼也沒說出來。
安慰?
他不會,也不擅長。
對一個活過一個世紀、背負沉重過往的靈魂而言,任何蒼白的語言都近乎褻瀆。
他只能沉默地注視。垂在沙發扶手旁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然而這時,格溫忽然頓住了。他的眉頭皺得很深。
「等等……在幻境裡,我記得我打斷了塞巴斯蒂安。」
斯內普看著他。
「我打斷了他。」格溫又說了一遍,這一次更清晰,像在確認什麼。「而且,我還帶出了那個古代遺物。如果那都不是幻境……」
男巫的聲音停滯了,眼中掠過一絲晦暗。
「你想起什麼了?」斯內普遲疑地開口,聲音裡帶著一貫的警惕。
當他真正在意的人露出這種表情時,他的第一反應永遠是警惕。
格溫抬眼看向他。
「西弗勒斯……」他抿了抿乾澀的唇,「我曾經在一個古代遺蹟里『回到』了過去。我一直以為那是幻境,是遺蹟留下的考驗,或者記憶的殘片——直到,我把記憶中的東西帶回了現實。」
斯內普瞳孔微縮。
「你說什麼?」
「我把它帶出來了。」格溫輕聲說,「那個古代遺物,被我從幻境裡帶了出來。真實的,有重量的。」
斯內普靠在沙發上的背挺直了。他盯著男巫,像在確認對方是不是在說真話。
但他知道,格溫不會拿這種事開玩笑。
「這不可能。」斯內普說,聲音壓得很低,「那東西或許本來就存在於那個遺蹟里——只是你的記憶把它和幻境混在了一起。」
「不,西弗勒斯。」格溫搖頭,「那個遺物在現實中根本不存在。我離開遺蹟之後查過所有關於它的記載,沒有任何記錄提到過它。它只存在於那個幻境裡。」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
「況且,如果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格溫繼續說,
「我第二次又遇到了同樣的『幻境』。這一次,我親自找到塞巴斯蒂安,向他要了一張紙條——那只是一張普通的、我們用來傳話的羊皮紙條。但現在,那張紙條被我帶了出來,就在我的工作室里。」
斯內普緊緊皺起眉,薄唇抿成一條冰冷的直線。第一次還可以用潛意識或遺蹟原本遺留物來解釋。
可一張帶著個人痕跡、隨手撕下的紙條,絕不可能憑空出現在數百年後。
這徹底打破了他對魔法法則的認知。
「一張紙條……」他低語,語氣里有不可思議,也有深深的忌憚。
他轉頭看向格溫。
「你嘗試過帶活物嗎?人,或者一隻兔子,一隻昆蟲?」
格溫嘆了口氣。
「我不願意去嘗試。」他說得很輕,輕到像他自己都不確定該不該說,「我害怕出現一些……無法接受的後果。」
「算你還有點腦子。」斯內普說,語氣不帶任何嘉許。
「這種涉及時間的魔法,光是觸發使用就已經極其危險——更別提用在活人或者其他生物身上。」
他停了一下,大腦高速運轉。
他不是古代魔法的專家,但對魔藥、靈魂以及高階魔法理論有著極深的造詣。
「我聽說過某些關於古代魔法的零星記載,傳說它們擁有干涉時空的潛能。但如果這不是簡單的幻境——」
他重新看向格溫,聲音緩慢而低沉,帶著逼人的審視。
「你兩次『回到』的時間,是怎樣的?」
格溫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地回憶。
「時間?兩次都在我五年級的時候。地點都在霍格沃茨……」
「不。」斯內普說,「兩次你都回到了過去。兩次的場景,和你印象里的有出入嗎?」
格溫張了張嘴,像要立刻回答,但那個答案卻在出口前戛然而止。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茶几上那隻花瓶上。枯萎的花在瓶口安安靜靜地待著,被咒語保護著。
「塞巴斯蒂安……對我說了一些話。」
格溫垂下眼帘,「一些我在記憶中沒聽過的話。他的態度,和以前不一樣。」
「就像是一顆石子投入湖中……漣漪會擴散到你想不到的地方。」
斯內普突然說道。
男巫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斯內普。
「你的意思是說……」格溫的聲音有些發緊,「我的到來改變了事情的走向?我不只是在『觀看』過去,我……我在『重寫』過去?」
客廳里再次陷入沉寂。
斯內普沒有立刻回答。
如果過去被改變,那麼現在的世界是什麼?如果過去被重寫,歷史的因果鏈條又該如何梳理?
良久,他才沉聲道:
「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但如果真的是這樣——那麼你在過去所做的每一個動作、說的每一句話,都會對未來產生影響。」
他以為他在回憶,但實際上,這已經是被干涉後的歷史。
格溫徹底不說話了。
如果歷史被改變,塞巴斯蒂安的命運呢?安妮的命運呢?
還有他自己,又算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