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也只是猜測。」
斯內普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些,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近乎笨拙的緩和,
「沒有確鑿的證據。」
「不,西弗勒斯。」
男巫苦笑了一聲,眼神里有一絲無奈,
「你說得對。你的推測,恐怕是真的。至於塞巴斯蒂安為什麼會來到這裡……也許和我有關。」
他站起身,整了整袍子,轉頭看向斯內普。
「我不得不離開了,西弗勒斯。我想起了一些東西,一些必須立刻去核實的東西。」
斯內普皺眉,也站了起來,下意識出手,拉住了男巫。
「如果,」斯內普的聲音壓得很低,措辭像在斟酌什麼危險的東西,
「那個塞巴斯蒂安——真的是你認識的那個人。你打算怎麼告訴他?」
格溫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被握住的手腕,隨即笑了笑。
「先不用試探他,西弗勒斯。」
他說,「我得先搞清楚他來這裡的目的。在那之前,貿然聯繫他……或許對誰都沒有好處。」
斯內普沉默了一瞬。
他的手指沒有鬆開,拇指無意識地壓在格溫的腕骨上,像是要確認什麼。
「還有古代魔法,」他忽然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刻意維持的冷淡,「它本身就是一個變數。我不關心你那個朋友想做什麼。但如果他——威脅到霍格沃茨,威脅到阿萊斯特——」
他沒有說完。
格溫注視著他的眼睛。那雙藍眼睛裡十分安靜,甚至顯得鄭重,他抿了抿唇。
「我不會讓那個學徒出事的。」男巫的聲音很輕,
「我向你保證。」
接著,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斯內普還扣著他手腕的那隻手上。
斯內普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一眼,這才發現自己還緊緊拉著他——像被那道目光燙了一下,他猛地鬆開了手。
他的動作快得有些不自然,收回來的手指在袖口旁微微蜷了一下。
格溫沒有戳穿他,只是嘴角彎了彎。
斯內普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些話還沒來得及成形,男巫已經走到他面前,抱住了他。
那個擁抱來得很突然。
斯內普的身體僵了一瞬。他能感覺到格溫的手臂環過他的後背,能感覺到對方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傳來的溫度——溫熱,真實,貼著黑袍布料傳過來,像一股緩慢的、無聲的潮水。
他聽到格溫的喟嘆。
很輕,幾乎只有他自己能聽見。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空氣里。
「西弗勒斯,我很想你。」
還沒等斯內普從僵硬中反應過來,那股包裹著他的溫熱便驟然退開。
格溫後退一步,嘴角微彎。
男巫眼裡的落寞與凝重已經收斂乾淨。
他走到門口,推開門,回頭笑了笑。
夜風灌進來,吹動他額前的髮絲。
「……晚安,西弗勒斯。」
門輕輕合上了。
斯內普站在原地。眼睫顫動了一下。
懷裡仿佛還留著餘溫,像一層薄膜覆在胸口,正一點一點被空氣稀釋。
他輕輕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客廳。
花瓶還在茶几上,枯萎的花還在瓶口安靜待著。
他沉默了一會兒,安靜地轉過了身,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上樓,消失在樓梯口的黑暗裡。
蜘蛛尾巷重新歸於寂靜。
……
……
……
伴隨著一聲輕微的「啪」,空氣被壓縮又舒展。阿萊斯特出現在破釜酒吧客房的地板上。
他沒有開燈。
屋裡很暗,只有窗外透進來的一線月光,在地磚上鋪開一道窄窄的銀白。
他的靴底踩在那道光上,停了一秒,然後朝桌子走去。
沒有任何猶豫,他走到最深處的一處暗格前,抬手,指尖划過那些複雜的魔力迴路,解開了屏障。
裡面是一個木箱。
不大,約兩隻手掌併攏大小,深棕色,表面沒有裝飾,只在蓋子邊沿有一圈被反覆摩擦後留下的淺色痕跡。
阿萊斯特把箱子取出,放在工作檯上,掀開蓋子。
箱子裡的東西很少。
一座金字塔形狀的古代遺物,拳頭大小,表面覆蓋密密麻麻、細如蟻足的紋路。
月光下,那些紋路微微發亮,像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阿萊斯特拿起它。金字塔在他手中發出淡淡的綠光,像回應他的觸碰——這是經過他數月來無數次改造與淨化後的成果。
它已經被剝離了所有原主人留下的執念與詛咒,變成純粹的、不會再蠱惑任何人心智的鍊金道具。
他把目光移回箱子。
箱底壓著一張紙條。
紙頁泛黃,邊角捲曲,像被摺疊過很多次,又被小心翼翼地重新展開。
阿萊斯特輕輕拿起了紙條,但就在視線觸及紙面的瞬間,他的瞳孔卻微微收縮。
不對。
字跡和以前不一樣了。
阿萊斯特分明記得,第二次從那個詭異的「回憶幻境」中掙脫並帶出這張紙條時,上面分明是塞巴斯蒂安·薩魯用那種一貫漫不經心、帶著幾分少年人特有張揚的筆跡寫下的一句抱怨。
他當時正吐槽霍格沃茨里魔法史教授賓斯那毫無波瀾的語氣簡直是全英國最有效的催眠魔藥,字裡行間還附帶了一個隨手畫下的、長著大耳朵的惡作劇小人頭像。
然而現在,那些抱怨和圖案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凌亂、筆鋒急促、甚至劃破紙張纖維的黑墨水字跡:
「你在哪裡?」
阿萊斯特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許久,眼神中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凝重。
他試著抬起手,將一股古代魔法能量注入羊皮紙,探尋上面是否殘留著時空魔法的痕跡。
但,什麼都沒有。
這就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羊皮紙,沒有一絲魔法波動,像任何一個霍格沃茨學生隨手從課本邊緣撕下來的廢紙。
沒有魔法痕跡,也沒有咒語殘留。
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張毫無魔法反應的紙,上面的字跡卻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發生了變化。
阿萊斯特的喉結微微滾動。
他的心中忽然湧起了一個奇異的猜想。
他拿起一支羽毛筆,猶豫片刻,最終將筆尖壓在發黃的羊皮紙上。
在那行字下方,緩慢寫下一個名字:
「塞巴斯蒂安?」
工作室里安靜極了,只有牆壁上鍊金陣法運轉時發出的微弱嗡鳴。
一分鐘過去。
羊皮紙靜靜躺在燈光下,墨跡漸漸乾涸,沒有異樣。
兩分鐘……五分鐘……十分鐘。
四周一片死寂,紙條完全是一件冰冷的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