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自己占據這具身體時的事。
他來到這裡的時候,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個和他同名的男孩,已經只剩一個空殼。
他住進去,又活了過來,接著,他成為了「阿萊斯特」。
那麼,如果那個「阿萊斯特」也學會了這種魔法呢?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一個空殼——
阿萊斯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上那道細長的裂縫。
塞巴斯蒂安最後那句沒寫完的話又浮了上來。
「他是不是想把你帶回來,然後自己——」
然後自己什麼?
取代他?成為他?把他從這具身體裡趕出去?
時間線、古代遺物、被改寫的過去、跨越百年的紙條、另一個自己、正在研究時間魔法的那個「他」——這些事情攪在一起,像一團越扯越緊的線團。
況且,那個加入了食死徒的塞巴斯蒂安——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時代?他又是為什麼選擇追隨伏地魔?
他需要更多信息,可對面卻斷了聯繫。
阿萊斯特坐在椅子上,揉了揉發疼的眉心,久久沒有動。
就在這時,他設置在外界的魔力感知微弱地閃爍了一下——有人在敲客房的門。
阿萊斯特睜開眼,目光瞬間恢復清明。
他迅速將桌上的黑鐵箱子隱入暗格,隨即抬起魔杖輕輕一揮。
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的「啪」聲。
下一秒,阿萊斯特已經站在了破釜酒吧那間昏暗狹窄的客房內。
門外依然傳著急促而微弱的叩門聲,仿佛敲門的人正處於某種焦躁之中。
阿萊斯特走到門前,伸手擰開門鎖,將門拉開一道縫隙。
站在門外的,赫然是德拉科·馬爾福。
這個平日裡極其注重貴族禮儀、總是把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少年,此時正站在昏暗的走廊里。
一頭淺金色的頭髮略顯凌亂,額角滲著細密的汗珠,整個人氣喘吁吁,顯然是一路疾跑過來的。
阿萊斯特看著他,迅速收斂了眼中的沉重,微微挑起眉,
「破釜酒吧可不是德拉科少爺常來的地方。」
他說,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你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德拉科扶著門框,劇烈地喘著粗氣,胸口起伏不定。他抬起頭,壓低了聲音,幾乎是用一種帶著顫抖的語氣吐出了這句話:
「阿萊斯特……出大事了。我是偷跑出來的,我必須過來告訴你——」
他咽了一口唾沫,極度不安地絞著手指。
「神秘人……他召集了所有的食死徒。連我爸爸也去了。」
「伏地魔在暗中活動。這件事我有所耳聞。」
阿萊斯特點了點頭,語氣沒有任何驚訝。
「……哈?」
德拉科呆立在原地,張大了嘴巴。
「你知道?!」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而瞬間拔高,但很快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壓低了聲音,「不,你怎麼會知道?難道你——」
阿萊斯特走到一旁的茶几前,隨手倒了一杯涼水遞給德拉科。
「不過,我倒是很好奇——」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德拉科那張蒼白的臉上。
「你是怎麼拿到這個消息的?」
提及自己的父親,德拉科的神色明顯黯淡了幾分,眼神中閃過一絲掙扎。他沒有接過水杯,而是往前跨了一步,語氣無比沉重。
「是我偷聽到的。就在今天早些時候,我在書房門外偷聽到了我爸爸和我媽媽的對話。」
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
「神秘人給我爸爸下了命令。他聽說了你身上有著某些東西……神秘人命令你,必須在近期公開向他效忠,加入食死徒。」
說完,德拉科死死盯著阿萊斯特,似乎以為會從對方臉上看到恐懼、憤怒或是慌亂。
然而,阿萊斯特只是看著他,片刻後,嘴角居然上揚。
「阿萊斯特!這是什麼意思?」德拉科有些急了,聲音裡帶著不理解的憤怒,
「那是神秘人!如果拒絕他,後果可能很嚴重——」
「謝謝你,德拉科。不過——」
阿萊斯特緩緩搖了搖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閃爍著某種光芒。他看著德拉科,溫和地解釋道:
「你父親是一位頂尖的熟練巫師,你母親也出身於擅長防禦術法的布萊克家族。」
他頓了頓。
「兩個巫師在密室里談論關於伏地魔的機密,怎麼可能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讓你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德拉科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大腦開始飛速運轉,原本蒼白的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你是說……我爸爸是故意的?」
阿萊斯特沒有正面回答,他只是靜靜看著德拉科。
德拉科站在那裡,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今天早晨自己在書房門外「偶然」聽到父母對話的每一個細節——
過於清晰的音量、父母在提及伏地魔名字時那若有若無的停頓、以及母親納西莎在他推門離開時那餘光里的隱晦注視。
那些當時沒在意的碎片,此刻全部拼在了一起。
「這或許是他們唯一的方法。」阿萊斯特語氣溫和。
盧修斯不敢親自來。
他太清楚伏地魔的殘暴,也太清楚馬爾福家族如今的處境。
親自登門,等於以使者身份逼阿萊斯特當場表態;違抗命令,伏地魔的怒火也不是馬爾福家能承受的。
所以,他選擇了德拉科。
「替我向盧修斯叔叔和納西莎阿姨轉達我的感謝。」
阿萊斯特笑了笑,眸光卻有些暗沉。
德拉科抿了抿唇,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不確定,猶豫,還有一點很淡的不安。
「我知道了……但你打算怎麼辦?」
德拉科問。聲音很輕,輕到像是他自己都不確定該不該問這個問題。
「如果你拒絕——」
他咽了一口唾沫。
「如果拒絕,他們不會放過你的。黑魔王不會。他會派別人來。他不會親自動手,但他會派人。而且——」
德拉科的聲音變得更低了,「而且我父親也會被牽連。他會被懷疑。他會被——」
「德拉科。」
阿萊斯特打斷了他。
德拉科停住了。
阿萊斯特看著他,沉默了一瞬,抬起手,輕輕揉了揉那頭淺金色的頭髮。
「我沒有說我要拒絕。」
阿萊斯特說。
德拉科甚至連躲開那個動作都沒來得及,就又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張著嘴,看著阿萊斯特,瞳孔縮了一下,那種震驚比剛才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