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教授?!」德拉科的聲音瞬間變了調,腳下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半步,渾身都繃緊了。
然而,站在門外的西弗勒斯·斯內普似乎完全沒有聽到他們剛才在屋裡的談話,甚至連眼神都沒有在德拉科身上過多停留。
他的視線越過德拉科的肩膀,徑直釘在了坐在房間深處的阿萊斯特身上。
「聽老湯姆說,」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一股嘲弄與壓抑的怒火,「某個人每天縮在這間破酒吧里,一天只吃一頓飯。」
他微微眯起眼。
「我記得我好像還沒有虧待過你吧,阿萊斯特?還是說霍格沃茨的薪水與獎學金已經貧瘠到連學徒的飯錢都支付不起了?」
阿萊斯特還沒來得及說話——他張了張嘴,那個動作看起來像是要解釋什麼,但斯內普已經收回了目光,轉向了另一個人。
「還有你,德拉科。」
德拉科的後背本能地挺直了。
「不在你的莊園裡待著,」斯內普說,「來這裡幹什麼。」
他的語氣沒有上揚,沒有疑問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問題。那是一個要求回答的指令。
德拉科的心虛幾乎是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他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目光往阿萊斯特的方向飄了一瞬,又立刻收回來。
「我……我只是來看看阿萊斯特,」
他說,聲音比平時快了一些,「他這裡住得太差了,我想邀請他去莊園裡住。」
斯內普的眉毛動了一下。
「不用了。」
斯內普乾淨利落、冷酷無情地替阿萊斯特拒絕了。
「這些不需要你來操心,德拉科。」斯內普冷冷地打斷了小馬爾福的話,隨後不再看他,而是用眼神示意阿萊斯特,「收拾你的東西。」
德拉科呆立在原地,眼睜睜看著剛才還一臉運籌帷幄、神秘莫測的阿萊斯特,在聽到斯內普這句話後,竟然眨了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順從、聽話地站起身來,甚至真的走到床邊開始整理他那簡陋的行李箱。
德拉科的表情一瞬間變得有些一言難盡。
就在這時,斯內普再次將冰冷的視線投向德拉科。
德拉科瞬間打了個寒顫,識時務地躬了躬身:「那……那教授,阿萊斯特,我就先走了!家裡還有事!」
少年幾乎是逃也似地穿過走廊,那倉皇離開的背影在兩人注視的目光中迅速消失在了樓梯拐角處。
「砰。」
房門被斯內普順手用魔法重重地關上了,將外面的喧囂與暗流隔絕開來。
狹小的客房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昏黃的燈光落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織在斑駁的地板上。
一隻修長而溫熱的手,輕輕拉住了斯內普垂在黑袍袖口外的右手。
是阿萊斯特——不知何時停下了收拾行李的動作。
斯內普的手指微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掌心裡似乎還能感受到對方手心的溫度。
「西弗勒斯……」阿萊斯特輕聲喚道。
斯內普看著眼前的年輕人,看著對方顴骨下方那道已經結痂、卻依然隱隱可見的傷痕,胸腔里翻湧著無數情緒——有黑魔王里的試探、有塞巴斯蒂安帶來的危險預警、更有對眼前這個少年執拗行為的憤怒與無力。
斯內普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沉,很輕,帶著一種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力道。
「我只信你這一次。」
這句沉重無比的話語落入空氣中,宣告著這位冰冷堅硬的魔藥大師,終於在學徒那熾熱而固執的擁抱與追逐下,撕開了一道允許對方介入自己命運的缺口。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隨即眼睛裡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他滿足地笑了,那笑容明亮得幾乎照亮了整間昏暗的客房。
「我知道了,西弗勒斯。」阿萊斯特彎起眼角,彎腰拎起了一旁早已收拾好的手提行李,順手理了理衣角,「請等我一會,我去樓下和老湯姆說一聲,把退房的手續結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試圖鬆開拉著斯內普的手,準備朝門外走去。
然而,就在他抬腳的瞬間——
斯內普的手掌突然微微收緊。
那隻帶有薄繭、冰涼卻有力的手,一把反握住了他。
阿萊斯特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斯內普站在陰影里,黑色的高領遮住了他的大半個脖頸,臉色依舊冷硬,但那雙漆黑的眼眸里卻閃過一絲彆扭與隱晦的波瀾。
「我已經和那邊說完了。」
阿萊斯特神情一滯,他抬起頭來,看向斯內普,笑容是從未有過的滿足。
斯內普頓了頓,用一種極度不自然的語氣低聲說道,「現在……跟我回蜘蛛尾巷。」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感受著手掌上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力道與溫度,看著斯內普那微微繃緊的側臉,眼底的笑意漫延開來。
……
出了破釜酒吧的門,夏夜的空氣迎面撲過來,比酒吧里那股陳年木料和麥酒混在一起的味道要清爽得多。
街道上人不多,路燈在石板路面上投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遠處有馬車駛過的聲音,轆轆地碾過石子路。
阿萊斯特提著箱子跟在斯內普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他的左手空著,垂在身側。剛才在客房裡被握住的那隻手,此刻只剩下一片薄薄的餘溫,正在被夜風吹散。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微微屈著,掌心朝上。
他輕輕嘆了口氣。
斯內普的腳步很快。黑袍的下擺在前面翻卷著。
阿萊斯特跟他保持著距離,不遠不近,像是以前在地窖里跟在他身後時那樣。
走了一段路,斯內普忽然開口了。
「馬爾福跟你說了什麼。」
他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不高,但他沒有回頭,腳步也沒有放慢。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
「他說的肯定不止那些。」
斯內普說。
「什麼邀請你去莊園住——德拉科不會為了這種事專門跑到破釜酒吧來。」
他停了一步。
阿萊斯特笑了笑,側過頭低聲道:「教授真敏銳。」
他往前邁了半步,與斯內普並行,聲音在寂靜而昏暗的街道上顯得有些輕飄,
「德拉科是來給我提醒的。伏地魔不僅讓您來勸說我加入,甚至也向馬爾福家族施壓了——盧修斯不敢明著拒絕,也不敢直接把我推過去,所以讓德拉科『偷聽』到了消息,跑來給我通風報信。」
斯內普垂下眼帘,步伐漸漸變緩。
黑袍的下擺在夜風裡輕輕掃過石板路面,發出沙沙的微響。
他並不感到意外。
他早就該知道的,黑魔王從來不會把籌碼只押在一個人的身上。
伏地魔生性多疑且殘忍,絕不可能僅僅依賴他這個魔藥大師的「試探」與「勸誘」。
黑魔王想要得到某種力量、某種人才,總會動用一切手段去辦到——不論用什麼方法,即使今天去施壓的不是馬爾福,明天也會是下一個食死徒。
而那些手段,只可能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殘忍,越來越不擇手段。
街道兩旁高聳的維多利亞式建築在陰雲下投下龐大的黑影,將兩人的身軀籠罩其中。
「他因為我……而對你施壓了嗎,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微不可察的小心翼翼,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黃的路燈光線里閃爍著,正直勾勾地盯著斯內普的側臉。
斯內普冷嗤了一聲,嘴角勾起一抹習慣性的諷刺弧度:
「把你那過分膨脹的自尊心收一收,阿萊斯特。你還沒有重要到能讓黑魔王以此來要挾我的地步。馬爾福家族被施壓,純粹是因為盧修斯在黑魔王重獲肉身時表現得不夠忠誠罷了。」
阿萊斯特看著他,半晌,輕輕吐出了一口氣。
「那就好。」學徒低聲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种放松,「我不希望自己成為你的累贅,西弗勒斯。一點也不希望。」
斯內普沒有回應這句話,只是繼續向前走著。
然而,他們兩個心裡比誰都清楚——這不過是自欺欺人。
現在黑魔王或許只把阿萊斯特當成一個有天賦、值得招攬的古代魔法天才,可一旦阿萊斯特在伏地魔面前展現出他古代魔法真正的能力……一旦那超越世俗規則的力量暴露在那個狂妄而貪婪的魔頭面前——
他們都不確定,到時候伏地魔會把阿萊斯特視作一個有價值的下屬,還是……一個供他解剖、研究、奪取力量的實驗品。
前者或許還有得選,至少能憑靠智謀與偽裝在刀尖上周旋;而後者……一旦落入那個境地,等待阿萊斯特的將是比死亡還要慘烈百倍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