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下,斯內普垂在身側的手在袖子裡握緊了。
掌心傳來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卻壓不住胸腔深處瘋狂湧上來的寒意。
一旦聯想到這種可能性,這種幾乎必定的死局,他就感到渾身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凍結。
年輕人的手帶著令人安心的體溫,一點點將斯內普死死扣住的手指剝開。
「別擔心,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微笑著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任何對未來的恐懼,只有一片沉穩如大海般的平靜,「我會解決的。」
斯內普沒有抽回手,也沒有再說話。
年輕人的手順勢張開,修長的手指沿著斯內普的指縫插了進去,與斯內普的手指貼在了一起——十指相扣。
斯內普下意識地側過頭,漆黑的眼眸瞥了一眼兩人交握的手掌。
換作平時,他定會冷笑著甩開,斥責這種不合時宜的僭越。
可此時此刻,感受著從對方掌心源源不斷傳遞過來的溫度,他卻突然不想甩開了。
那股透骨的寒意,在這溫熱的包裹下,似乎真的退散了少許。
街道走到了盡頭,前方就是蜘蛛尾巷那破落、陰暗的巷口。
然而,跟在身側的學徒顯然沒有領會到教授此刻沉重的心情,反而在那裡不知死活地添油加醋。
「那麼,教授,」
阿萊斯特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語氣輕鬆得甚至帶上了幾分戲謔,「您打算什麼時候正式把我引薦給那位『偉大的主人』呢?」
斯內普腳下一滑,差點被石板路的縫隙絆倒。
他猛地轉過頭,用一種看瘋子或者絕症患者般的眼神死死盯著阿萊斯特。
他現在合理懷疑這小子的腦子是不是在坩堝前被某種有毒氣體給熏壞了。
「引薦?」斯內普咬牙切齒地說道,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怎麼,你現在就準備好了?準備好懷著你的幻想,高高興興地跑去黑魔王面前宣誓效忠,然後再被他用攝魂取念把你剝得一乾二淨?!」
阿萊斯特眨了眨眼睛,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差不多了。反正早晚都要面對,不如早點把這件事解決。」
斯內普盯著他。
那雙黑眼睛裡翻湧著的東西很複雜。有憤怒,有嘲諷,但底下還壓著一層更深的、他拼命不讓它浮上來的東西。
剛才在街上被握住手時那股短暫的暖意,此刻已經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他說不清那是恐懼還是無力,或者兩者都有。
他抽回了手。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鬆開的手掌,又抬頭看向斯內普。斯內普沒有看他的眼睛。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黑袍下擺在夜風裡掃過石板路面,發出一聲極輕的沙響。
「大腦封閉術。」斯內普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刻意的冷硬,「在你學會它之前,別的事想都別想。」
阿萊斯特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輕嘆了口氣。
「……這聽起來很難。」
「難如登天。」斯內普頭也不回,「所以把你的妄想收起來。
他們進了門。
斯內普反手關上,魔杖在袖口裡輕輕一抖,門鎖落下三道。
他沒有立刻開燈,而是站在玄關的黑暗裡,背對著阿萊斯特,停了一秒。
緊接著,斯內普才抬起手,點亮了客廳的燈。
「坐下。」
他繞過茶几,走到阿萊斯特面前。
距離很近,近到阿萊斯特不得不微微仰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斯內普低著頭看他,臉色已經恢復了平日的冷硬,看不出任何裂痕。但阿萊斯特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現在,看著我的眼睛。」
阿萊斯特抬眼看他。
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裡面倒映著斯內普的影子。
斯內普開口,聲音低沉。
「大腦封閉術的要訣,不是壓抑,不是對抗,是清空。把你的情緒、你的記憶、你的念頭全部收起來,就像把書合上,把門關上。」
阿萊斯特凝視著斯內普那雙黑洞洞的眼睛。
在這一瞬間,看著那雙近在咫尺的漆黑眼眸,阿萊斯特幾乎是本能地調動起了自己的精神力量,試圖順著這股微弱的魔力連接,深入到對方的意識深處——
去看看這個平日裡冷酷疏離的男人,此時此刻到底在想些什麼。
然而,下一秒,阿萊斯特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敗。
斯內普的大腦防線堅硬得簡直就像是一塊沒有絲毫縫隙的石牆。
阿萊斯特不僅沒有探查到任何一絲情感或記憶碎片,反而像是一滴水落入了無邊無際的漆黑虛無之中,瞬間被吸收、湮滅得無影無蹤。
斯內普冷笑了一聲,顯然感知到了學徒剛才那微弱的試探。
「不要太自負,阿萊斯特。」
斯內普尖刻地嘲諷道,「憑你那粗淺的技巧,也想窺探一個魔藥大師的思想?收起你那些多餘的心思。」
說完,斯內普的語氣瞬間變得危險:「現在,你可以準備好了——我要試著進入你的大腦。你要做的,是把我擋在外面。」
阿萊斯特微微皺眉,
「我該怎麼做,西弗勒斯?」
「用你的意志。」斯內普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把一切清空。不留任何東西。」
阿萊斯特閉上眼。
他試圖清空。
仿佛在試圖把那些翻湧的思緒,全部推進某個看不見的角落。
但那些東西不肯聽話。
它們像水裡的氣泡一樣,壓下去又浮上來。
他越是用力去清,就越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
然後,一股冰冷的意志,悄無聲息地探了進來。
他感覺到斯內普的意識像一根細細的針,輕輕刺入他的表層思維。
不痛,但很冷。冷得他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想抵抗,但斯內普的意志比他想像的更沉穩。
斯內普看到了什麼?
阿萊斯特不知道。
他只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意志在他腦海里停了一秒、兩秒、三秒,然後——
驟然消失。
快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燙了回去。
阿萊斯特睜開眼。
斯內普站在他面前,臉色鐵青,嘴唇抿得幾乎看不見。
他的耳根有一抹很淡的紅,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雖然斯內普正拼命用黑袍的高領遮住它。
「教授?」
斯內普沒有看他,而是轉過身,走向窗邊,背對著阿萊斯特。
「你腦子裡——」他的聲音從窗口傳過來,帶著些羞惱,「想的都是些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