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剛才那短短兩秒鐘的意識入侵里,斯內普根本沒有看到什麼關於古代魔法的秘密,也沒有看到什麼黑魔法咒語,更沒有看到阿萊斯特對伏地魔的盤算——
他看到的,全是關於他自己的畫面。
斯內普看到自己坐在辦公室里批改論文時皺著眉的側影。看到自己在熬製魔藥時黑袍翻滾的背影。看到自己站在天文台上,伸手抹掉被風吹散的血痕。
然後是剛才。
在破釜酒吧客房裡,他握住阿萊斯特手腕的那一瞬間。那隻手被阿萊斯特反覆回味。
掌心的溫度,指節的弧度,甚至他鬆手之後指尖微微蜷縮的動作——全都被阿萊斯特記得清清楚楚。
最要命的是,那些畫面背後附著的情感。熾熱、黏稠、直白到令人髮指。
斯內普猛地退了出來,比進來時快得多。
阿萊斯特表情無辜。
「教授,怎麼了。」
斯內普猛地轉過頭,耳根的紅還沒退。
「你腦子裡的畫面——」他咬牙切齒,「是故意的嗎?」
阿萊斯特看著他,眼神乾淨得過分。過分到斯內普立刻警覺起來。
「我沒有……教授。」阿萊斯特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羞澀。「你一靠近我,我就控制不住胡思亂想。這不是我能控制的。」
斯內普深吸了一口氣。
「我必須要讓你好好練。」斯內普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從牙縫裡一個一個擠出來的。「黑魔王無論如何也不能看到這些。否則——」
否則不僅打破了他在黑魔王面前給阿萊斯特樹立的形象。
更打破了他自己的。
「否則什麼?」阿萊斯特問。
斯內普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有無力,有某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成分。
「否則他會知道你對我——」
他停住了。
阿萊斯特沒有追問。他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嘴角微微彎著。
斯內普別過頭,閉上了眼。
「再來一次。」
第二次的時候,阿萊斯特皺起了眉。
他閉著眼,眉心擰得很緊,像是在努力抓住什麼,又什麼都抓不住。
阿萊斯特試圖清空,但清不乾淨。
他壓下去一個念頭,另一個又浮上來。他越是用力,那些東西就越不聽話。
斯內普再次退了出來。
阿萊斯特睜開眼,表情有些沮喪。
「對不起,教授。我……不太會。」
斯內普盯著他看了兩秒。
阿萊斯特的眼神很坦蕩,裡面帶著一種初學者特有的笨拙和懊惱。
「你當然不會。」
斯內普最終冷聲道,「你以為大腦封閉術是什麼?一個晚上就能學會的東西?」
他轉過身,走向茶几,拿起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
「明天繼續。從基礎開始。」
阿萊斯特點了點頭,認真地應了一聲:「好。」
他的語氣里聽不出任何多餘的東西。
斯內普回頭瞥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端著咖啡上了樓。
樓梯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客廳里只剩下阿萊斯特一個人。
他坐在沙發上,垂著眼,看著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上揚。
……
……
接下來的幾天,蜘蛛尾巷的日子安靜而又平淡。
這片貧民區永遠籠罩在煙囪吐出的灰色霧氣里,街道上偶爾傳來幾個喝醉酒的麻瓜的吵鬧聲,但只要關上那扇沉重的木門,屋子裡就成了一片獨立於世外的絕對領域。
阿萊斯特住進來的第二天早晨,斯內普下樓的時候,客廳已經變了。
茶几上的灰塵被擦乾淨了,沙發上的舊毯子疊得整整齊齊,連壁爐旁邊那摞落了灰的舊報紙都被碼成了一摞,邊角對得嚴絲合縫。
空氣里原本那股令人難受的發霉氣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被日光曬過的乾爽味道,甚至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檸檬清香。
廚房裡傳來了水聲。
斯內普走過去,看到阿萊斯特正站在水槽前,袖子卷到手肘,在洗昨天他隨手丟在那兒的幾隻杯子。
因為只有幾隻,阿萊斯特乾脆就沒用魔法。
阿萊斯特聽到腳步聲,回過頭笑了笑。
「早安,西弗勒斯。」
斯內普沒有回應。他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會兒。
阿萊斯特洗碗的動作很自然,他把杯子沖乾淨,倒扣在瀝水架上,拿過手紙擦乾了手。
然後他走向灶台,拿起了斯內普的咖啡壺。
「你昨天那杯咖啡,」
阿萊斯特說,「我看到你只喝了一口就放在那兒了。我想你可能不喜歡這種拼配配比的。今天我試了另一種。」
他倒了半杯,放在桌邊,旁邊還放上了一小碟餅乾。
斯內普走過去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比昨天好。
確切地說,比他自己泡的好多了。
阿萊斯特沒有追問,轉身去收拾別的東西了。斯內普端著杯子,看著他的背影。
這個畫面他不陌生。
阿萊斯特曾經在他這裡住過一段時間。
那時候也是這樣的——阿萊斯特管一日三餐,管咖啡,管壁爐里的柴火,管書架上那些被翻得亂七八糟的舊書。
他找不到什麼東西的時候,阿萊斯特總能在他開口之前就遞過來。
他偶爾想說一句「我自己會找」,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沒什麼意義。
因為阿萊斯特確實比他更清楚他的東西都放在哪兒。
但後來,阿萊斯特走了。
房子又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冷清,昏暗,只有魔藥氣味和灰塵。
斯內普自己泡咖啡,自己找羽毛筆,自己想起來才去點壁爐。
他當時也不覺得哪裡不對,他的生活本來就是這樣的。
但現在阿萊斯特又回來了——地板不再發出刺耳的嘎吱聲,落滿灰塵的窗簾被拉開,連那間常年不見天日的廚房裡,都開始散發出熱騰騰的食物香氣。
斯內普說不清那是什麼感覺,他端起杯子,輕抿了一口咖啡,苦澀的液體在他的唇間流過。
……
……
接下來的幾天,事情就這麼定了下來。
和以前一樣,不需要商量,不需要適應期,阿萊斯特自然而然地接手了那些瑣碎的家務,斯內普自然而然地接受了。
他們之間仿佛天然就有著一種默契一般。
某天晚上,阿萊斯特換掉了客廳那盞壞了很久的燈泡。
他站在椅子上,袖子卷到手肘,擰燈泡的時候手腕輕輕一轉,動作乾淨利落。
斯內普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咖啡杯,靜靜看著他在客廳里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