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裡突然冒出一個有些荒謬的想法——
伏地魔之所以相信他說的，認為阿萊斯特「只是個工具」，不是沒有原因的。
這畫面誰看了都以為他西弗勒斯在虐待學徒。
每天早晨起得最早，承擔了所有的家務，要洗杯子、煮咖啡、打掃窗台，還要在空閒時間幫他處理大量的魔藥材料，甚至連換燈泡、買鮮花這種雜事都一手包辦。
哪怕斯內普真的跑出去跟食死徒們解釋說這一切都是學徒自願的，恐怕都沒有一個人會相信。
在那些驕傲自大、骨子裡流淌著虛偽尊貴的純血巫師眼裡，誰會自願給自己的導師收拾爛攤子？誰會把伺候一個脾氣暴躁、陰沉孤僻的魔藥大師當成一種享受？
除非這個人腦子壞了。
又或者是和格溫一樣，別有所圖。
斯內普看著他擰燈泡的動作，忽然皺起眉。
那是一個輕巧、熟練的動作，不帶半點魔力的波動，純粹是麻瓜式的經驗。
斯內普的視線順著學徒的動作向上移動，最後落在年輕人光潔的側臉上。
那裡原本有一道劃痕，如今卻早已癒合，只留下一條淡得幾乎看不清的粉白痕跡。
「那天在地窖里……」
斯內普突然開口，聲音乾澀而低沉，打破了客廳里短暫的寧靜。
阿萊斯特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打斷了你。」斯內普說著，黑洞洞的眼睛盯著他，「還劃傷了你。」
阿萊斯特從椅子上下來，把椅子搬回原位。
他沒有立刻回頭，而是把抹布疊好，放在柜子上，然後才轉過身來，疑惑地問：
「怎麼了，教授？怎麼突然提起這個……」
斯內普沒有動。
那雙黑眼睛裡沒有什麼多餘的情緒，只是很安靜地看著他，手還保持著端咖啡杯的姿勢。
「在那之前，」斯內普說，「你似乎有話沒說完。你說你是什麼？」
阿萊斯特站在柜子旁，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教授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他笑了笑，似乎想把這個話題帶過去，腳下輕輕向後挪了半步，
「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我只是想起來了。」
斯內普打斷了他，聲音更沉了幾分，「所以——你當時到底要說什麼？」
狹窄的客廳里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牆壁上舊掛鍾「滴答、滴答」的聲音被無限放大。
阿萊斯特站在原地，手掌在身側微不可察地合攏又張開。
「我……」
他乾澀地吐出一個字，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方投下一片陰影。
他的喉結再次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我其實就是……」
斯內普眯起眼睛，
「我其實就是想要永遠追隨您……」
斯內普扯了扯嘴角。
他早就知道這小子嘴裡說不出什麼好話。
「收起你那令人反胃的奉承，阿萊斯特。」
斯內普冷哼了一聲，將手裡涼透的咖啡杯擱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他不再去糾結那個懸而未決的斷句，黑袍一揮，隨手指了指自己身旁的沙發空位：
「過來。收拾完了就繼續你的練習。」
阿萊斯特抿了抿唇，隨即聽話地走了過來，在斯內普身旁坐下。
微弱的魔力在兩人之間流動。
斯內普的意志再次探入了學徒的大腦。
出乎意料的是，阿萊斯特這一次有了極大的進步。
斯內普要他展示什麼，他就能調出來什麼。
表層記憶、日常畫面、霍格沃茨走廊、地窖里的魔藥架。
乾淨、無害，像一個精心整理過的櫥窗。
雖然……斯內普在巡視那些記憶的邊緣時，依然不可避免地會看到一些東西。
一些關於他的畫面。
斯內普忍著耳根的熱意，把這些畫面從腦子裡趕出去。
魔杖尖端的光芒熄滅，斯內普坐在沙發上，後背微微繃緊。
他沒有去看阿萊斯特，只是轉過頭，用極度冷淡的語氣說道：「這一次勉強可以。」
但還沒等阿萊斯特嘴角彎起來，斯內普的聲音就陡然沉了下來，帶著冰冷的警告：
「但如果你之後在黑魔王面前露出半分這些東西——我不介意替黑魔王先把你給解決掉。」
「……這不現實，西弗勒斯。」
阿萊斯特眼睫微垂。
「一旦我加入食死徒，任何人都能看出我們之間的關係。這是掩蓋不了的。」
斯內普扯了扯嘴角，
「我們之間是什麼關係？」他冷笑一聲，
「純粹的師徒關係。一個可憐的導師和他死纏爛打的學生。」
阿萊斯特微微睜大了眼睛。
他似乎被這個冷酷的定義刺了一下，
「別這麼說，我親愛的教授……」
阿萊斯特小聲說道。
他說完還吸了吸鼻子，一副被傷到的樣子——
要不是斯內普看到學徒忍不住上翹的嘴角，他都要相信了。
斯內普沉下聲音。
「這會很危險。」他說，「他們會把我們綁定在一起。如果伏地魔知道學徒對他的導師有這種感情，他就可能會把我作為要挾你的籌碼。」
斯內普的喉結上下滾動著，眼神深處有著不安。
在那個人眼裡，任何情感都是軟肋，都是可以用來脅迫對方的武器。
斯內普絕不允許自己成為別人套在學徒頸上的一道絞索。
然而，聽完這番冷酷警告的年輕人，卻並沒有表現出半點恐懼。
阿萊斯特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
學徒輕聲說道，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客廳里顯得格外的明亮，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理智與深沉，
斯內普看著他。
「如果伏地魔認為我是個關鍵的籌碼，而您是我唯一的軟肋……」
阿萊斯特微微湊近了一點，語氣輕柔得像是在哄人，
「那麼，這樣您反而會更加安全。」
斯內普的動作一頓。
「您不僅是他得力的手下，更是能威脅我的唯一籌碼。」
阿萊斯特彎起眼角，眼底浮現出一抹近乎殘忍的笑，
「在確定我失去利用價值之前……伏地魔絕不會輕易對您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