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沉默了一瞬。
「那你呢?」他的聲音乾澀得有些發燙,
「你把自己算進去了嗎?你有想過你自己未來怎麼辦嗎?」
阿萊斯特一愣。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斯內普會問得這麼直接。
「對於伏地魔……」
阿萊斯特頓了頓,
「我已經有了可能能夠解決他的方法。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和機會,他並不是無法戰勝的。」
斯內普皺起眉。
但阿萊斯特沒有繼續說下去。
他的目光從斯內普臉上移開,落在茶几上那束花上。
他沉默了幾秒。
其實他擔心的從來就不是伏地魔。
他擔心的是塞巴斯蒂安所說的,來自那個時間線里的人。
那是懸在他頭頂的一把刀。
塞巴斯蒂安的出現,意味著那個平行時空里的災難已經演變成了現實。
他們不僅掌控了能夠顛覆時間的古代魔法,甚至已經付諸了行動。
一旦那個「自己」可能已經順著時間長河,侵入這個世界——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但這些,他還不能說給斯內普聽。
至少現在不能。
阿萊斯特抬起頭來,重新對上斯內普的視線,嘴角彎了彎,「不會有事的,西弗勒斯。」
斯內普看著他。
阿萊斯特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微彎,眼睛是亮的,整個人鬆弛地靠在沙發上,甚至還把手裡那隻涼透的咖啡杯端起來,準備起身拿去廚房洗。
他的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幾乎看不出任何破綻。
但斯內普看到了。
他看到了阿萊斯特眼中閃過的不安。
那是一抹極淡、極短暫的晦暗,快得讓人以為只是某種錯覺。
可斯內普在這個世界上浸淫了太久,他太熟悉這種用輕鬆掩蓋恐懼的偽裝。
「我要你保證。」
斯內普說。
阿萊斯特愣了一下。
他的動作在半空中停滯了一秒,端著咖啡杯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緊,但隨即使恢復了原狀。
「保證什麼?」
「保證你自己不會有事。」
斯內普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冰冷得像是某種命令,又像是某種勒令。
他看著眼前這個剛剛還在冷靜計算如何解決伏地魔、甚至不惜將自身作為把柄的年輕人,心口傳來的緊繃感幾乎要讓他難以呼吸。
阿萊斯特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沒有變,但眼睛裡的光微微晃了一下。
「只要你安全了,我就不會有事……」
「我問的是你自己。」
斯內普打斷了他的話。
他的語氣硬邦邦的,
「如果按照你的算計,把我變成你的軟肋,把你變成伏地魔手裡的刀——」
斯內普的喉嚨發緊,聲音沙啞得如同被沙石碾過,「那你呢?阿萊斯特,你從頭到尾,把自己的安全算進去了嗎?」
阿萊斯特沉默了一下,然後他笑了笑。
「這有什麼區別嗎,西弗勒斯?」
「有。」
斯內普的眼睛深處燃著壓抑的怒意,
「區別就是,你在拿自己的命去賭。」
他停了一下。
「你那個『能解決伏地魔的方法』,告訴我,你打算拿什麼換?」
阿萊斯特不說話了。
他還維持著那個笑的弧度,但斯內普看得出來,那個笑容有些勉強。
年輕人的手還攥著那隻咖啡杯,指關節處已經泛白。
粗糙的瓷面摩擦著皮膚,發出微弱而冰冷的觸感,那是他此刻唯一用來支撐自己平靜的依託。
「阿萊斯特。」
斯內普再次叫了他的名字。
這個名字從他乾澀的喉嚨里滾出來,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沉重。
阿萊斯特抬起眼看他,原本藏在眼底的光彩像是在退潮,只剩下一片深不見底的海洋——平靜得令人心慌。
「你不該把自己當成一件隨時可以扔掉的棋子。」
斯內普說。
阿萊斯特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如果他現在是格溫,他也許可以解釋關於塞巴斯蒂安的警告,想解釋那個跨越時間線而來的危險,但在對上斯內普那雙黑得像死水一樣的眼睛時,所有的言語都瞬間失去了分量。
那些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古代魔法與災難,太重了,重到他根本不捨得讓斯內普去承擔分毫。
「你聽著。」斯內普的聲音低沉而固執,
「我不值得你做到這個地步。無論是為了對抗黑魔王,還是為了別的東西。」
阿萊斯特看著他。
「誰也不值得你這麼做。」斯內普強調道。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久到牆壁上那隻舊掛鍾又走過了好幾格。
滴答、滴答的聲音在死寂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阿萊斯特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杯子,沉默了幾秒。
「那您呢?」他忽然問。
那聲音很輕,很平淡,沒有憤怒,沒有質問,甚至沒有帶上一絲一毫的情緒波動。
斯內普沒有回答。
「您為了那些過往和死去的責任,把自己變成這樣,」
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穩,
「您覺得值得嗎?」
斯內普沒有回答。
他的下頜繃得很緊。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這不一樣。」他最終說。
「哪不一樣?」
斯內普沒有看他。
阿萊斯特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站在那兒,手裡還攥著那隻裂了縫的咖啡杯,看著斯內普。
他的表情很安靜。
安靜得像一面鏡子。
在這面鏡子裡,沒有高高在上的魔藥大師,沒有冷酷無情的雙面間諜,只有兩個同樣習慣了自我犧牲、在陰暗的角落裡彼此對峙的靈魂。
「所以你是在告訴我,」
斯內普最終開口,聲音沉悶而乾澀,「你根本不打算聽我的勸告。」
阿萊斯特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是笑,只是一個很輕的、幾乎看不出來的弧度。
那弧度裡帶著一絲苦澀。
「我保證。」
阿萊斯特說。
這一次,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但也更加清晰。
他知道黑魔王不是唯一的威脅,他也知道那個來自另一個時間的「自己」隨時可能撕裂平靜,但在斯內普面前,他不得不許下這個脆弱的假象。
斯內普沒有說話,而是別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窗外的世界逐漸被無邊無際的濃黑所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