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的腳步頓住了。
這小子怎麼還沒睡?
他抿了抿唇。
夢裡那些畫面再次在腦海里一閃而過,讓他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邁開長腿,悄無聲息地走到了阿萊斯特的門前。
他站在那抹黃光前,猶豫了大約兩秒鐘,最終還是伸出手,扣響了房門。
「篤,篤。」
沉悶的聲音在死寂的深夜裡顯得有些突兀。
門內原本隱約存在的某種輕微的動靜——像是紙張翻動或是物件碰撞的聲音——瞬間消失了。
沒過一會,房門被輕輕地拉開了一條縫。
「西弗勒斯?」
學徒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驚訝。
隨著房門被完全打開,微弱的暖光灑在了斯內普身上。
阿萊斯特就站在門內,他穿著一身舒適的居家棉質襯衫,頭髮有些凌亂,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清明無比,清明得不像剛從睡夢裡被叫的人。
斯內普看著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因為剛才的噩夢和乾渴,他的聲音啞得厲害:
「你怎麼還不睡覺?」
他掃了一眼阿萊斯特房間牆上的舊掛鍾,指針赫然指向了凌晨兩點。
阿萊斯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的目光從斯內普臉上移到斯內普手裡——那隻空杯子。然後移到斯內普的額頭,那裡還帶著一層沒完全乾透的冷汗。
移到斯內普的領口,睡衣的布料正貼在皮膚上。
「怎麼了?」阿萊斯特輕聲問,「您的臉色很不好。」
說話間,阿萊斯特的視線下移,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斯內普手裡緊緊握著的那隻空玻璃杯上。
斯內普避開了他的視線,有些僵硬地開出聲,剛要表示自己只是出來倒杯水:
「我……」
「給我吧。」
還沒等斯內普把話說完,阿萊斯特已經順手接過了斯內普手中的空杯子。
「您等我一下。」
阿萊斯特低聲說了一句,順手將自己的房門帶上。
「咔噠」一聲,房門關上了,將那抹溫暖的黃光隔絕在內。
阿萊斯特轉過身,拿著杯子快步走下了樓梯。
樓下很快傳來了廚房的動靜。
水龍頭被打開,接著是燒水壺微弱的鳴響,最後是玻璃杯與桌面輕輕碰撞的聲音。
斯內普一個人站在幽暗的走廊里。
他看著面前這扇緊閉的房門,眼神有些疑惑。
這個小子……連出個門倒水都要把房門鎖得嚴嚴實實的。
他在裡面藏了什麼?
斯內普的手抬了起來,似乎想去推那扇門,但最終,那隻手只是懸在半空中,又放了下來。
樓梯口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阿萊斯特很快就折返了回來。
他手裡端著那個玻璃杯,清澈的水面上散發著裊裊的微弱蒸汽。
「給,西弗勒斯。」
他把杯子遞還給斯內普。
斯內普低頭,捧住那個杯子。
杯壁是溫熱的,不燙,不涼,剛好是入口的溫度。
他張開嘴,抿了一大口溫水。
溫熱的水流順著食道滑入胃裡,瞬間撫平了氣管里那股火燒般的乾澀,也讓他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分。
兩人就這麼站在走廊里。
除了阿萊斯特房門縫隙透出的那一點點黃光外,周圍一片漆黑。
斯內普握著杯把,低著頭,從他的視角看過去,只能看見阿萊斯特在黑暗中那道模糊而修長的輪廓。
「我有一些睡不著。」
阿萊斯特的聲音很輕,像是一縷飄散在夜色里的煙霧。「您能……陪我一會兒嗎?」
斯內普握著杯子的手微微收緊。
睡不著的人明明是他。
黑暗中,斯內普沉默了許久。
久到阿萊斯特以為自己會被像往常一樣冷冷拒絕,準備收回這句話的時候——
「可以。」
斯內普吐出了這兩個字。
阿萊斯特愣住了。
他顯然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個答案。
斯內普看到他的睫毛顫了一下,嘴唇張開了一點,像是要說什麼,又沒說出來。
斯內普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阿萊斯特的房門口,偏了偏頭,示意他開門。
阿萊斯特放在門把手上的手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拉開了門。
斯內普看清了裡面的全貌。
他基本上從不來學徒的房間。
以前阿萊斯特住在這裡的時候,他每次也只是站在門口,在阿萊斯特身形遮擋的縫隙里匆匆瞥一眼。
他只知道這個房間不大,有一張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
別的什麼都沒注意過。
斯內普沒有給他在原地發呆的時間。
他端著水杯,往前邁開了兩步,徑直站在了阿萊斯特臥室的門旁,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靠在門把手上的年輕人。
阿萊斯特搭在門把手上的手指明顯遲疑了一下。但他最終還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壓下了門把手,將那扇門緩緩拉開。
「請進,教授。」
斯內普邁開長腿,走了進去。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踏入這個房間。
在過去漫長的時間裡,他基本上從不來學徒的臥室。偶爾過來只是在巡視或者叫人時,停留在門口,從阿萊斯特側身遮擋的縫隙里匆匆一瞥。
在他的印象里,這裡應該只是一個簡陋、冰冷、充斥著舊家具霉味的臨時居所。
但此刻,當他真正站在這個房間的正中央時,眼前的景象卻讓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阿萊斯特跟在他身後進了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注意到斯內普那落在柜子里大大小小東西上的視線,年輕人的嘴角繃得緊緊的,抿成了一道細線,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攀上了一抹熱意。
他有些不自然地別開臉,假裝去整理旁邊並不雜亂的桌布。
斯內普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被房間靠牆那一整排展示櫃深深地吸引了。
那是他給阿萊斯特的筆記。有幾本,被碼得整整齊齊,書脊上都落了邊,但一絲灰塵都沒有。
有幾本的封面上還貼著標籤,阿萊斯特用他那種細密的字跡寫著日期和內容摘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