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溫垂下眼帘，注視著杯中的液體。
西弗勒斯為什麼會來？
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世界盃決賽——十萬人的營地，各國魔法部的官員，鄧布利多的耳目——這種場合，對斯內普來說，本來應該是能避則避的地方。
他明面上是鄧布利多的人，身份敏感。出現在這裡，對他沒有一絲一毫的好處。
除非。
除非這不是他的選擇。
格溫的指尖在杯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
答案只有一個：伏地魔的命令。
黑魔王命令他的間諜，出現在十萬人面前，出現在所有鳳凰社可能的眼線面前——這是試探，是擺上檯面的敲打。
而能讓伏地魔專門敲打他的原因，掰著指頭也數得出來——
黑魔王對「阿萊斯特」的關注越來越頻繁，而斯內普對學徒的「控制」卻始終沒有交出看得見的成果。
格溫的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瞬。
看來，有些事要提上日程了。
不過——
他的目光落回球場上，愛爾蘭的追球手正帶著鬼飛球從保加利亞的防線中間穿過去。
他看了一會兒，眼底沒有什麼波動，餘光掃過台下面那些或明或暗的面孔。
經過今天的事，伏地魔應該就沒心思去懷疑這些了。
今晚的「表演」一出來，黑魔王的注意力會被別的東西吸引。那個人的注意力，從來都是有限的。只要給他一個更大的、更刺激的目標，他就不會再去追問那些細枝末節。
而事實，也如他所料。
三天前的會議上，伏地魔就當著所有人的面點了斯內普的名字。
那一瞬間，周圍人的目光從四面八方投了過來。那些目光里有幸災樂禍，有試探，有嫉妒，也有一種很淡的、看熱鬧的期待。
斯內普面不改色地應下了，他的聲音很穩，一個字都沒有多問。
可他沒想到阿萊斯特會來。
斯內普坐在盧修斯旁邊，餘光隔著兩個人，落在那個坐在沙發上的身影上。
格溫。
那個男巫正端著酒杯，似乎正專心致志地看著比賽，目光落在球場上。
可斯內普注意到，那個人似乎刻意躲避著他的視線。
沒有回頭，沒有對視，連一個漫不經心的掃視都沒有往他這邊掃過。
斯內普的手指微微蜷縮，想起自己剛剛脫口而出的那句話。
怎麼，這時候又知道聽他的話了？
斯內普心裡莫名升起一股鬱氣。
他抿了抿唇，視線收了回來，刻意移向球場。
克魯姆又完成了一次俯衝，歡呼聲湧上來。
他不清楚那個小子來這裡做什麼。
但他的心中卻升起一種很不妙的預感——像暴風雨前貼著地面蔓延的那種低氣壓。
這兩個人，一反常態的沉默，很快把整個包廂的空氣都浸得古怪起來。
盧修斯·馬爾福端著酒杯，目光狀似無意地從兩人之間掃過——一個盯著球場，一個盯著球場，誰也沒看誰，誰也沒說話，中間像隔著一堵透明的、冰做的牆。
活像……冷戰中的兩個人。
盧修斯的大腦飛速運轉。
合作破裂？利益衝突？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的過節？
無論是哪一種，此刻都絕不是他主動開口的時機——撞在這種氣氛上，多說一個字都是失分。
鉑金貴族優雅地呷了一口酒，決定裝聾作啞。
……
球場上，比賽已經進入了後半程。
愛爾蘭隊的攻勢，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表演。
追球手們在空中織出一張紅色的網，鬼飛球在他們之間穿來梭去，快得只剩殘影——
"傳了！又傳了——再傳！保加利亞的門將根本摸不著頭腦——進了！！"
羅恩的望遠鏡幾乎要塞進眼睛裡，嗓子徹底喊劈了：
"一百五十比二十！！你們看見沒有？！那個假動作——他騙過了所有人——"
"愛爾蘭隊的追球手是三個人共用一個大腦嗎？！"
弗雷德在旁邊嚎叫。
"不，"喬治莊嚴地說，"他們共用了你的大腦，弗雷德，所以只進了一半功力的球。"
"閉嘴——"
場地上空，愛爾蘭的小精靈們升了起來。
成百上千個綠色的小身影懸停在半空，齊聲唱著什麼——然後，無數金雨從天上撒落下來，嘩啦啦地砸在看台上，砸在人們的頭上、肩上、懷裡。
"接住！快接住！"雙胞胎同時在喊，兩個人伸出袍子又兜又撈，"這是真的金子嗎？！別客氣——"
哈利的手心裡也落了幾枚。他捏起來看了看——金燦燦的，帶著溫度，和真的一模一樣。
而保加利亞那邊——
音樂響起來的時候，整個球場像是被人從中間劈成了兩半。
綠茵場的正中央，十二個身影緩緩升起。
白色的長袍，長長的頭髮，舞動著——她們只是站在那裡，微微地動，可整個體育場的呼吸，似乎都亂了。
"那是……？"羅恩喃喃地問，望遠鏡"啪嗒"掉在膝蓋上都不知道。
"那是媚娃。開幕式介紹過的。"赫敏的聲音冷得像冰，她"啪"地一聲把羅恩的望遠鏡打了下去，
"羅恩·韋斯萊，把你的口水擦一擦。"
"我沒流口水！"
"你流了。"金妮說。
羅恩張了張嘴，放棄了辯解，手忙腳亂地去找自己的望遠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