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內普剛下去不久,就感受到了一股微弱的魔力波動。
很輕,如果不是他常年遊走在黑魔法邊緣,對這類波動格外敏感,幾乎不可能察覺。
那波動轉瞬即逝,像是有人刻意壓低了魔力的輸出,只用了極小的一部分力量。
他的腳步頓住了。
方向在走廊的盡頭,偏左,一條通往看台內部通道的窄廊。
他沒有猶豫,轉身朝那個方向走去。腳步很輕,長袍的下擺貼著地毯無聲地滑過。
拐過彎之後,他看見了地上的守衛。
兩個人。
橫七豎八地倒在牆邊和門廊的拐角,一動不動,胸口還有起伏——他們昏迷了,但沒有死亡。
制服整齊,魔杖還在腰間的套子裡,顯然連拔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斯內普的目光只是從他們身上一掃而過。
他打算離開,這裡不是他該停留的地方。可就在他即將越過第一個人的時候——
他的腳步頓住了。
似乎有什麼東西,在他的視線邊緣閃了一下。
他皺起眉,退了兩步。在那名昏迷的守衛面前,他蹲下身,魔杖從袖口無聲地滑入掌心。
他沒有直接碰那個人,而是先用杖尖,挑開他制服的衣袖,往上一推,露出小臂內側——
手臂朝上,肌肉放鬆的一面。
一個黑色的印記,烙在蒼白的皮膚上。
那是一隻骷髏。蛇從口中穿出,吐著信子。
食死徒。
他的瞳孔微縮。而且他們居然頂著安保巫師的衣服,守在頂層包廂的樓梯口,守得堂而皇之。
這意味著什麼,他的腦子在一秒鐘之內就推導完了,一條一條,冷靜得像在核對魔藥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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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層的貴賓區,今晚有哪些人?
他自己——伏地魔的手下,出現在這裡是「奉命」,沒人敢動他。馬爾福一家——黑魔王最忠誠的元老家族,借一百個膽子也沒人敢把魔杖對準他們。
那麼,剩下的,只有兩個人。
新任的魔法部部長,諾拉。
和格溫。
斯內普的手指攥緊了魔杖,眼中划過一絲不安。
一個念頭從他的心底浮上來。
難道黑魔王已經注意到了格溫的身份,所以才派人來——
不。
不可能。
他在攝魂取念時給伏地魔展示的記憶中,刻意隱去了許多格溫的場景。
那些對話,那些在翻倒巷的碰面,那些在馬爾福莊園走廊里的交鋒,他都做了處理。
在伏地魔的記憶里,格溫只是一個商人,一個和純血家族有些往來的、有幾分神秘色彩的生意人。
伏地魔不會浪費人手去對付一個商人。
所以,剩下的目標只有一個。
新上任的魔法部部長——諾拉。
斯內普緩緩站起身,黑色的眼睛裡最後一點波瀾沉了下去。
……
而此時此刻,走廊的另一端。
格溫站在樓梯口,低著頭有些苦惱地看著那兩個剛剛被他放倒的「守衛」。
事情比他想的要糟。他從包廂出來的時候,就發現諾拉和阿姆斯遲遲沒有回來。
起初他以為這場襲擊不過是一次「宣告」——製造一場足夠大的騷亂,來讓所有人知道:他回來了。可他低估了那個人。
福吉倒台之後,魔法部的大換血,驚動了太多雙眼睛——自然也包括伏地魔的。
換了從前,黑魔王對「魔法部由誰掌權」毫無興趣,那一屋子人在他眼裡和草包無異。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位新上任的部長,手段雷厲,上台三個月就換掉了一半的司局長;那些傲羅也換了血,一個比一個難纏,整天盯著食死徒和純血家族的小動作。魔法部掀不起大風浪,可這些蒼蠅似的騷擾,連伏地魔都覺得煩躁。
而伏地魔的作風,從來就不是一味地躲藏。
那就一石二鳥。
借今晚這場十萬人的騷亂,順手除掉新部長——部長一死,魔法部立刻群龍無首,屆時權力中空,正是食死徒趁虛而入的最佳時機。
想清楚了這一切,格溫正準備下樓,兩個「守衛」卻攔住了他。
「先生,請出示身份證明。」
左邊那個說,手很自然地搭在魔杖上,「前方區域,魔法部議員正在商議要事,暫不通行。」
格溫的腳步,微微一頓。然後他笑了。
「商議要事?」
他的語氣很輕,很禮貌,
「這個時間,把部長從世界盃決賽的包廂里單獨叫走——議的是哪門子事?」
兩個守衛的表情同時僵了一瞬。
「我倒是覺得,這裡該出示身份證明的——」格溫的聲音依舊溫和,可最後一個字落下的時候,他的魔杖已經先一步滑入了掌心,
「——是你們才對。」
兩道光。
快到那兩個人的手剛剛攥住杖柄、還沒來得及往外拔,人就已經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毯上,悶響兩聲。
格溫蹲下身,杖尖挑開一人的袖口,眉毛微挑。黑色的骷髏蛇印。
果然。
他把袖子撥回去,站起身,目光投向走廊盡頭那扇關著的門。
諾拉他們,就在那個方向。
他放輕了腳步走過去,魔杖收在袖中——他推開了那扇門。
屋內的景象,在他推門的同一秒,撞進了他的眼睛——
慘狀。
屋子已經面目全非。
桌椅翻倒,文件燒了大半,牆面上一道道咒語灼痕縱橫交錯,空氣里全是硝煙和血的味道。
那個把諾拉叫走的官員橫躺在門邊,仰面朝天,不知死活。而諾拉——
諾拉靠在牆邊。
她的臉色白得像一張紙,額角有一道很深的口子,血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肩膀上。
她的胸口起伏得很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要用盡全身的力氣。她的魔杖掉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斷成了兩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