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姆斯站在她身前,用自己的身體把她擋在身後——這個一貫沉穩的助手,此刻正用左手舉著魔杖,姿勢生澀僵硬,這不是他的慣用手——
他的整條右臂軟軟地垂在身側,袖子被血浸透,已經失去了知覺。
而他對面的那個人——那個舉著魔杖、正對著他們的、背對著門的巫師——
格溫沒有半秒鐘的猶豫。
「除你武器!(Expelliarmus!)」
聲音低沉,迅捷,咬字乾脆。紅光脫杖而出——可推門的動靜到底還是驚動了屋裡的人。那人幾乎是本能地朝側面一讓,咒語擦著他的肩膀掠過,「轟」地一聲在他身後的牆上炸開一片碎石。
那人緩緩轉過身。
格溫對上了一雙眼睛。
一張陌生、年輕卻透著蒼白的臉。尖削的下頜,稻草色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角,灰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驚慌,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愉快的亢奮。
格溫沒見過這張臉。但他幾乎在看見這雙眼睛的同時,就把名字從記憶的深處拎了出來——
小巴蒂·克勞奇。
「哦?」小巴蒂開口了,聲音又輕又毒,帶著一種發現了新玩具的興奮,「又來一個。」
他的目光在格溫身上快速颳了一遍——黑袍,陌生人,橘色的頭髮在滿屋子硝煙味里顯得格格不入。
不認識。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檔案:不是魔法部的官員——部里有點分量的臉他全都認得;不是霍格沃茨的人——那所學校里值得注意的名字,他也都過了一遍。
一個無名之輩,不知道從哪條縫裡鑽進來的。
「我勸你不要多管閒事。」
小巴蒂緩緩說,杖尖卻還指著阿姆斯的方向,語氣像在打發一隻蒼蠅,
「現在轉身出去,我可以當作沒見過你。」
格溫沒有動。
他甚至還很禮貌地笑了一下。
小巴蒂的眉頭皺了起來。
不對。
眼前這個人出現的方式不對。
外面有他的人看著。
那兩個人都是他親手挑的,實力不低,對付尋常傲羅綽綽有餘,守一條封閉的走廊綽綽有餘。
頂層樓梯口還有兩名安保,也是自己人——幾層關卡,層層都有暗哨。
這個橘頭髮的,是怎麼進來的?
除非——
小巴蒂的瞳孔,幾不可察地縮了一下。
外面的人,已經被解決了。
這個念頭浮上來的瞬間,他不再廢話。
他的餘光飛快地掃過阿姆斯——那人的左手已經抖得快握不住魔杖,翻不起任何風浪——然後,杖尖以快得幾乎看不清的速度調轉,直指格溫。
「粉身碎骨!(Confringo!)」
紅光撕裂空氣。
格溫往側邊一讓,那道咒語貼著他的袖子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上,轟的一聲炸開一個坑。碎石和灰塵撲簌簌地落下來,砸在地板上。
格溫微微眯了眯眼。
這個人的實力,比他預想的要強。
怪不得能把他的兩個手下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阿姆斯的身手他清楚,那個男人雖然不是專職戰鬥的,但至少能撐住場面。
可此刻阿姆斯的右手已經廢了,諾拉更是站都站不起來。這說明小巴蒂在極短的時間內就完成了壓倒性的攻擊。
他本以為小巴蒂被關了那麼多年,出來之後應該元氣大傷。
現在看來——在這個時間點上,能讓他恢復得這麼快的,只有一種可能。
那個從活物身上抽走魔力的黑魔法。
想到這裡,格溫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可那雙藍眼睛的深處,卻划過一絲晦暗。
他從小巴蒂身上感受不到那種東西。
他故意賣了個破綻。
右側的防守撤了半步,把身側的空當露了出來。
小巴蒂果然動了。
他的反應極快,幾乎是在格溫露出破綻的同一瞬間,咒語就追了過去。
一道紅光擦著格溫的腰側飛過,打在門框上,把門框燒成了一片焦黑。
但格溫等的就是這一刻。
無形的壁壘在他身前成形,咒光撞上去,炸開一圈刺眼的紅暈,消散了。
格溫穩穩站在盾後,藍眼睛穿過餘光,仔細觀察著——那道咒光里,魔力的質地,流動的節律,出杖時的魔力迴路。
什麼都沒有。
乾淨得可怕。
純粹的小巴蒂·克勞奇,純粹的、屬於他自己的魔力特徵,沒有第二個人殘留的痕跡。
可如果真的是吸收了別人的靈魂、別人的力量——除非融合得嚴絲合縫——否則,再完美的偽裝,都會在魔力的最深處顯現出第二個人的顏色。
就像兩種顏料調在一起,調得再勻,用魔力感知細看,總能分出層次。
一次試探不夠。
還需要再試幾次。
接下來的十幾秒里,兩個人正式交上了手。
紅光在屋子裡縱橫交錯,炸開一團又一團的煙塵。
格溫的咒語又快又准,角度刁鑽,可小巴蒂的應對也毫不含糊——閃避,格擋,反擊,每一個動作都狠辣精準。
從場面上看,兩個人打得難解難分,咒語你來我往,誰也沒能壓過誰一頭。
但只有小巴蒂自己心裡清楚——不對。
全都對不上。
他每增加一分力,對方都迅速跟上了。他減的每一分力,對方也跟著減少。不多不少,剛好比他快半拍,剛好比他多一分。
就像一個陰魂不散的影子一樣,貼著他的節奏走。
小巴蒂·克勞奇的牙關咬緊了。
這種打法——這種貓戲老鼠一樣的打法——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窩火。
「你到底是誰。」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格溫笑了笑。那個笑容很標準,嘴角的弧度恰到好處。
「……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