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過了幾招。
屋子已經不能看了。
天花板塌了半邊,樑柱斜插下來,桌椅的殘骸混著碎石鋪滿地面,煙塵濃得化不開,只有一道道咒語的紅光還在灰霧裡撕開口子。
小巴蒂的呼吸亂了——那是魔力枯竭的前兆。
他的魔杖尖端的紅光在一點一點變暗,閃避的幅度在一點一點變小。
他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滑下來,滴在地板上。
格溫沒有放鬆。
他在等。
等小巴蒂被逼到極限的那一刻。
小巴蒂咬著牙退了一步。
他的後背撞上了翻倒的桌子邊緣,退無可退。
格溫的下一道咒語已經追了過來,紅光在空氣中拉成一道細線,直逼他的胸口。
小巴蒂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杖尖的方向陡然一變,咒語出口的瞬間,一股東西從他身體的更深處被提了上來——那不是他自己的魔力。
那魔力更黑,更沉,像是一團被攪動過的泥漿。
一道灰綠色的光撕裂空氣。
格溫側身閃開。
也就在這半秒里,他「抓」住了那股力量。
它順著咒光的餘波漫過來,掠過他的感知——
狂暴。混亂。沸騰。
那不是一個人的魔力。
一個人的魔力,無論善惡,都有一種統一的質地,像一條河只有一個源頭。
可這股東西——格溫的指尖在魔杖上微微收緊——裡面至少糾纏著四五個「源頭」。
不同的頻率,被塞進同一個容器里,卻依舊能區分出來。
那團灰綠色的東西撞在他身後的牆上,沒有像普通咒語那樣炸開,而是附著在了那面牆上,像是活的一樣,在石壁上蠕動、啃噬。
牆面上出現了一道一道的裂紋,裂紋在擴大,石屑在剝落。
格溫轉過頭,眼裡最後一點試探的興致熄滅了。
這個人的手上,至少有四五條用這種方式奪來的人命。
「該結束了。」
他低聲說。魔杖抬起,杖尖的銀光凝聚——那是一種小巴蒂從未見過的凝練,壓縮到極點的魔力,亮得像一顆被攥住的小太陽。
小巴蒂也咬著牙把杖尖對準了他。
可他的杖尖上,已經沒什麼光了。
枯竭的魔力撐不起殺戮咒,杖尖那點綠芒閃了兩下,像一個快熄的火苗。
就在這時——
門,被再次推開了。
屋裡兩個人同時朝著門口看去。
煙塵里,斯內普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從塌了半邊的天花板掃到血泊里的諾拉,只用了兩秒——又落回屋子中央那兩根還對著的杖尖上。
落過去的第一眼,他其實看見的是別的東西。
男巫的站姿依舊是那副從容的樣子,但他橘色的頭髮上卻落了一層灰。
左肩的袍子燒掉了一角,邊緣還冒著細小的煙。
看見這些只用了半秒,但反應過來後,斯內普立刻把這半秒掐滅了,連同心裡那點不該有的心思一起。
「哦?」
格溫先開的口,杖尖垂下半寸,語氣松得像在酒會上撞見熟人,
「這不是……斯內普教授嗎,這麼巧。」
「如果你是來阻攔我的……」
格溫偏了偏頭,語氣輕飄飄的,
「那恐怕很可惜,你晚了半步。這位先生動了不該動的人,所以——」
他沒說後果。也不需要說。屋裡每個人都聽得懂那句沒出口的話。
小巴蒂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額頭上的冷汗多了幾滴。
他的注意力分了一部分在斯內普身上。
斯內普認識這個人?他們是什麼關係?這個橘色頭髮的男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斯內普——你認識他?」
斯內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沒有開口的意思。
「斯內普教授可是我的貴客。」
格溫替他答了,他偏了偏頭,看著小巴蒂,語氣隨意。
他的目光在小巴蒂和斯內普之間來回掃了一下,聲音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商人式的熱絡。
「這位魔藥大師,買那些上等材料可花了不少金加隆——我們熟得很。」
熟得很。
斯內普的嘴角扯了扯。
他們是太熟了——熟到一聽這句話的語氣,就知道對方這句話下面有著幾分的表演。
小巴蒂的眉頭跳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格溫和斯內普之間轉了一個來回。
貴客。買材料。金加隆。
這個男巫的身份不簡單。
他認識斯內普,而且看起來,他了解斯內普。
小巴蒂咬了咬牙,
他很清楚自己的魔力已經見底了,剛才那一擊幾乎抽乾了他最後的儲備。
他的身體在發虛,膝蓋在打顫,手指幾乎握不住魔杖。
他很可能會死在這裡。
但他寧可咬著牙撐到最後一刻,也不想在斯內普面前露出軟弱的姿態。
可斯內普卻先開口了。
「如果你在這裡殺了他,」斯內普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淬了毒一般的諷刺,「黑魔王不會善罷甘休。」
他頓了一下。
「開一個條件。換他一條命。」
格溫狀似思索了一下。
他偏了偏頭,目光從斯內普臉上移到小巴蒂臉上,又從小巴蒂臉上移回來。
他的手指在魔杖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認真地考慮。
然後他微微挑了挑眉。
「我什麼都不缺。」他說。語氣很隨意,可小巴蒂的手指在魔杖上攥得更緊了。
他頓了頓,目光慢悠悠地轉到小巴蒂臉上,那點好奇幾乎是真誠的,
「不過我倒是想知道——你的命在你自己那裡,值多少東西?」
小巴蒂的牙齒咬緊了。
那是一種毫不掩飾的羞辱。
格溫不是在問他要什麼條件,那種姿態,那種語氣,比任何咒語都更讓他憤怒。
他的喉嚨里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一團被堵住的火。
他張了張嘴,想要咬著牙說「你殺了我吧」。
「蠢貨。」
在他開口之前,斯內普低沉而冷漠的聲音傳了過來。
「想清楚,是你的自尊重要——還是主人的計劃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