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種歡呼在同一秒衝上穹頂。
保加利亞的紅色看台上，人們在哭，在吼克魯姆的名字，把圍巾和帽子拋向空中——他們輸了，但他們的找球手沒有。
愛爾蘭的綠色海洋則是一整片的跳動的浪，球員們被隊友撲倒在草皮上。
沒有人坐下來。
十萬人同時為那顆金色飛賊起立——愛爾蘭人贏得比賽，而威克多爾·克魯姆，贏得了所有人。
羅恩把望遠鏡一扔，跟著全場嚎叫，赫敏和韋斯萊夫人抱在一起，雙胞胎騎在椅背上吹口哨，韋斯萊先生激動得眼鏡都滑到了鼻尖上。
一家人站起來，擁抱，擊掌，笑聲混在十萬人的人聲里。
氣氛熱烈得像一場不會結束的節日。
……
可節日終究是要散場的。
「走吧走吧——」
羅恩張羅著收拾東西，可剛站起來就傻眼了。
退場的人流像決堤的洪水，所有的通道、所有的台階，密密麻麻全是人，擠得水泄不通。
看這架勢，沒有一兩個小時，這條人流泄不完。
「要不……咱們等一會兒？」赫敏看著人擠人的出口，頭皮發麻。
「等什麼呀，」羅恩眼珠一轉，來了精神，
「要不今晚就睡帳篷吧！反正那個新帳篷大得很，咱們全住進去都綽綽有餘——」
韋斯萊夫人猶豫了一下，看了看人山人海，又想到了那頂新帳篷，最終點了頭。
既然這樣……
哈利站在原地，猶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半個體育場，落在了對面那個已經空了大半的頂層包廂的方向。
那裡早就沒人了。
貴賓們走得比誰都快。
「那個，」哈利轉過身，抓了抓頭髮，
「你們先去帳篷那邊吧，我……出去一會兒，一會兒就回來集合。」
「出去？」羅恩正流連在紀念品小攤前，手裡拿著兩個徽章糾結不已，聞言抬起頭，一臉茫然，
「散場這麼多人，你去哪兒啊？」
「就……隨便轉轉。」哈利含糊道。
「好吧。」羅恩也沒多想，擺擺手，
「那帳篷那兒見——哎赫敏，你快幫我看看，是這個保加利亞的徽章好，還是這個克魯姆的迷你掃帚好——」
赫敏望著哈利逆著人流走遠的背影，皺了皺眉：「他去哪兒？」
「還能去哪兒，盥洗室唄。」
羅恩頭也不抬，「那邊方向是一樣的。別擔心了，快來幫我看看，這關係到我一年的零花錢——」
……
哈利朝著頂層包廂的方向走。
心裡有個聲音，很微弱，卻一直在響——去找他。
去吧，去找他。
可理智清清楚楚地告訴他：別傻了，德拉科早走了。
頂層包廂的貴賓有貴賓通道，從專用樓梯直接離場，怎麼可能還在這裡。
你現在過去，只能看到一排空椅子。
可是他的腳步沒有停。
逆著人流，往人少的方向走。
越往前走，人越少，喧囂越遠。
到最後，走廊里只剩他一個人，頭頂的壁燈一盞一盞向後退去——
他在走廊中央站住了。
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猶豫了。
來都來了。
然後呢？站在一條空走廊里，像一個傻子？
「嘖。」
一聲輕嗤，從他側後方的陰影里傳出來。
那個聲音，尾音挑著，腔調欠揍得全世界獨一份：
「大名鼎鼎的救世主——居然蠢到在散場的人流里走丟了？這要是上了明天的報紙，標題我都替他們想好了——」
哈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猛地轉過身。陰影里，鉑金色的腦袋懶洋洋地倚在牆邊，手臂交叉，灰藍色的眼睛正看著他——德拉科·馬爾福。
他真的沒走。
「你看到了？」
哈利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語氣里的高興藏都藏不住，「德拉科，你剛才在包廂里，看到我了？」
「——我只是，」
德拉科下意識地直起身，「無意間瞥到——」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卡住了，臉上的表情從敷衍瞬間到懷疑：
「等等。你也看到我了？你用望遠鏡——你在偷看我？！」
哈利一哽。
「我——那不是——全場那麼多人，我看看對面而已，怎麼就偷看了——」
德拉科根本沒有在聽。
這個發現顯然讓他心情大好——好得不得了。
他嘴角那抹笑意壓都壓不住，偏偏還要端著架子：
「有些人……嘴上說著看比賽，望遠鏡卻對著對面包廂——」
「德拉科。」
哈利眯起了眼睛，抱著手臂，上上下下地打量他，「那你呢？散場的貴賓通道不走，一個人站在這沒人走的走廊里——」
他拖長了音。
「——要是沒看見我，你下來幹什麼？」
德拉科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後他站直了身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整了整袖口。
「我下來，」德拉科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是因為現在要散場了。散場，哈利。本少爺當然要離開——這不是常識嗎？」
「哦——散場。」哈利恍然大悟地點點頭，然後環顧了一圈四周，故作好奇，「那你怎麼一個人散場啊？馬爾福叔叔呢？納西莎阿姨呢？」
走廊里靜了一秒。
德拉科的神色變了。
那個得意的弧度卡在嘴角上，像是被人按了暫停。他撇了撇嘴，移開目光。
「……少自作多情。」他視線飄向一邊，聲音卻有些飄忽，
「我就是下來透口氣。誰等你了？」
「好好好，你沒等我。」哈利嘴上這麼說，嘴角卻翹著，
「那——你們今天回去嗎？我們打算在帳篷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住一晚？」
德拉科忽然頓住了。
像是被這句話提醒了什麼，他臉上的那點鬥嘴的愜意迅速褪去，眉頭一點一點地擰起來。
他轉過頭，看向走廊盡頭那個透出外面光亮的方向，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認真：
「哈利……」
「嗯？」
「你得回去——」
德拉科壓低了聲音，「現在。帶上你那些紅頭髮的親戚，回你們的帳篷——不，最好現在就走，離開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