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愣住了。
他看著德拉科的臉。那張臉上沒有往常的嘲諷，沒有那種高高在上的傲慢。他眸色沉沉，嘴角抿成一條線。
那種認真讓哈利覺得陌生。
他認識德拉科這麼多年，他見過他得意的樣子，生氣的樣子，不屑的樣子，可從來沒有見過他這樣。
「……為什麼？」
哈利沒有質疑。
他只是看著德拉科，看著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等著一個答案。
德拉科猶豫了一下。
他的目光從哈利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個方向，像是在確認什麼。接著他低下了頭，聲音壓得更低了。
「很快，食死徒就會襲擊這裡……」
哈利的呼吸一滯。
「今晚。就是現在。等比賽結束，人群散了，他們就會動手。」
德拉科說，語速很快，「我父親……他收到了消息。」
「那我們得告訴所有人。」哈利說，「現在。得讓他們撤離——」
「來不及了。」
「什麼？」
「我說來不及了。」德拉科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又壓了下去，他不贊同地看向哈利，「你以為他們會等到所有人都走了再動手？你以為——」
他停住了。
然後，走廊盡頭，人群的方向，毫無預兆地炸開了一陣騷亂。
尖叫聲。
離他們很近。
那種聲音和剛才球場裡的歡呼完全不同。
那不是興奮，不是喜悅。
那是恐懼。是混亂。
是有人在跑，有人在撞，有人在尖叫。
哈利的肩膀繃緊了，下意識朝那個方向邁了一步，卻被德拉科一把拉住了手腕。
緊接著，營地方向的天際，一道刺目的綠光沖天而起。
看到那個標記的時候，哈利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見鬼——比我想的還快——」
德拉科低咒了一聲，下一秒，他一把攥住了哈利的手腕。
那隻手攥得很緊，力道大得完全不像他平時那副懶洋洋的樣子：
「來不及回去了！先跟我來——」
他拽著哈利就往走廊深處跑。
拐過一個彎，德拉科猛地剎住腳步，把人往牆上一按，自己貼著牆角，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個頭——
走廊盡頭，三個兜帽人影背對著他們，魔杖已經舉在手裡，杖尖的紅光映在牆壁上，一跳一跳的。
德拉科的呼吸一滯，一寸一寸把頭縮回來，動作輕得像慢放。
然後他轉過頭，沖哈利搖了搖頭，用口型說：走另一邊。
哈利也壓著呼吸，飛快地掃了一圈兩邊——右邊是一扇門，他貼著門縫看了一眼，鎖死的；左邊……左邊還有一扇窄門，門把手泛著金屬的光，門縫底下乾乾淨淨，沒有積灰——
他扯了扯德拉科的袖子，朝左邊偏了偏頭，壓低聲音：
「那扇門好像是服務通道。」
德拉科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點意外，但沒時間廢話。
他貼著牆根，躡手躡腳地挪過去。
從三人背後經過的時候，哈利的後頸一陣發麻。他能聞到那股味道——黑魔法的味道，腐朽的、冰冷的、黏膩的。
德拉科的手按上了那扇門，握住把手輕輕一壓——
門開了。
門後是一條寬敞的瓷磚走廊，燈光明亮，銀色的餐盤疊得整整齊齊，木箱上印著酒莊的標記。
空氣里有一股食物的氣味，冷掉的烤肉、麵包、和某種水果的甜香。地上鋪著厚地毯，腳步聲被吸掉了大半。
兩個人一前一後鑽進去，門在身後無聲地合攏，把外面的尖叫隔絕了大半。
「呼——」德拉科靠著牆，呼出了一口氣，隨即又直起身，「這邊通向外場邊緣。先跟我走，找個地方把你藏起來——」
「不……德拉科，我得回去。」
哈利打斷了他。
德拉科的腳步停了一下，猛地回過頭，眉毛擰起來：「你說什麼？」
哈利看著他的眼睛，「羅恩他們都在那邊，韋斯萊先生、韋斯萊夫人、赫敏——他們發現我不見了會著急的，而且營地里有那麼人……我得回去。」
「回去？」
德拉科氣笑了，壓著嗓子，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擠，
「你知道外面現在是什麼情況嗎？食死徒，哈利，你衝出去，被他們發現了，你打算怎麼辦？給他們簽個名嗎？你這是去送死！」
「從我們來的那邊走是送死。」
哈利深吸了一口氣，但聲音冷靜，「但我剛才看到了——騷動是從北邊起的，人聲、火光都在北邊，只要我從南側繞過去，混在普通人中間，他們認不出來的。」
德拉科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他忽然發現——這傢伙說得居然是對的。
北側——也就是他們過來的那側，確實是主方向，這是他從父親的隻言片語里拼出來的布局；南邊是服務區和後勤，確實沒什麼人。
這傢伙平時看起來冒冒失失的，到了這種時候，腦子轉得居然比誰都快。
「……算你有點腦子。」
德拉科磨了磨牙，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我知道一條路。」
哈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條路直通帳篷後面。」德拉科說，
「以前世界盃小精靈們都是這麼走的——服務通道，繞到南側圍欄外就是營地後面。」
哈利眼睛一亮：「德拉科，謝謝你——」
德拉科冷哼一聲，下巴微抬，一臉嫌棄，可耳根那點紅色出賣了他明顯受用的真實心情，
「少來這套，我就是順路——對了，等等。」
他的視線在哈利臉上掃了一圈，忽然停住。
「你把衣服脫了。」
哈利一愣。
「……啊？」
「脫衣服啊。」德拉科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愣著幹什麼？」
哈利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腦子裡空白了一秒——為什麼？為什麼突然讓他脫衣服？這裡？現在？
他的心跳毫無道理地快了兩拍，嘴唇動了動，愣是沒發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