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陸塵盤坐在青石台上。
面前擺著三隻藥袋,裡面是上次從百草閣賒來的藥材。黃精根、靈芝片、血參須各剩一份,剛好夠他再試煉一次培元湯。可這一次,他不打算煉培元湯了。
他要煉淬體靈液。
《太荒丹經》碎片中記載的最低階丹藥,比培元湯高出一個檔次。培元湯只是固本養元,淬體靈液卻是實打實地強化體質,對武徒境武者來說,一枚淬體靈液頂得上數月苦修。
藥材要求也高。培元湯三味藥就夠了,淬體靈液需要在培元湯的基礎上再加兩味——鐵骨花和洗髓藤。這兩味藥陸塵手裡沒有。
但他有古鼎。
陸塵閉目沉入識海,意念觸到古鼎深處那片丹道光幕。光幕上《太荒丹經》的字跡泛著暗金色的微光,他逐字逐句把淬體靈液的配方和煉製手法反覆揣摩了三遍,確認每一個細節都刻進了腦子裡,才睜開眼。
鐵骨花和洗髓藤暫時弄不到。可古鼎的混沌之氣有萃取融合的奇效,理論上只要藥性相近的替代品也能勉強湊合。
他從木架上翻出之前積攢的幾株低階藥草,仔細辨認了一遍藥性,挑出兩株勉強能替代的,和三種主藥一起擺在面前。
總共五株藥。只有一份的量。
陸塵深吸一口氣,將五株藥材同時投入古鼎。
鼎身一震,青光迸發。藥材在鼎中翻滾、碎裂、分解,不同顏色的藥力細流被混沌之氣強行擰在一起。
可這一次融合併不順利,鐵骨花替代品的藥性偏溫,和靈芝片的涼性衝突,兩股藥力一碰就發出滋滋的聲響,互相抵消了大半。
鼎心處凝出的液體渾濁暗沉,根本不是《太荒丹經》中描述的翠綠色。陸塵用意念仔細感知了一下,藥力只有正常淬體靈液的三成不到,雜質還多。
廢了。
他把廢液倒掉,從暗格里又翻出幾株囤積的藥材。這些都是之前從藥房後院的廢棄堆里撿回來的藥渣里挑出來的,品相參差,品類雜亂,可眼下只能靠它們湊。
第二爐。替換藥性衝突,廢。
第三爐。火候控制不當,藥力焦枯,廢。
第四爐。融合順序錯了,藥液凝不成型,廢。
第五爐……
第六爐……
第七爐……
陸塵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鼎中空間裡他感覺不到時間流逝,可神魂上的疲憊是實打實的。連續高強度地控制混沌之氣萃取、融合、凝丹,每一爐都是對意念的巨大消耗。
第八爐。藥力融合了七成,成丹時卻散了。
第九爐。凝丹成功,可藥丸表面布滿裂紋,丹氣外泄。
第十爐。
這一次,陸塵在投藥之前閉目靜坐了很久。他把前九次失敗的原因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替代藥材的藥性比例不對,融合時混沌之氣的壓力沒控制好,凝丹時刻的意念不夠集中。
前九次他太急了。急著成功,急著變強,急著趕在陸遠山動手之前多一分底牌。可煉丹這種事急不來,越急越亂。
他重新調整了呼吸,把心神沉到最深處。
然後投藥。
五株藥材入鼎。混沌之氣翻湧上來,將藥材包裹、分解、萃取。陸塵的意念分成五縷,分別追蹤五股藥力的走向,精確控制它們在鼎心處的交匯時間和融合角度。
鐵骨花替代品的溫性藥力先入,等它和靈芝片的涼性初步中和之後,再引入血參須的活血之力,最後才是黃精根和洗髓藤替代品的固本藥力。
五股藥力在鼎心處交織、旋轉、凝縮。
時間一點點過去。陸塵的意念像五根手指捏著一團軟泥,緩緩把它揉圓、壓實、定形。鼎中混沌之氣從四面八方均勻地壓下來,將藥力中殘留的雜質一寸寸擠出,擠到最後,鼎心處只剩下一團純粹的、碧綠色的精華。
凝。
陸塵意念一收。
古鼎嗡地一聲輕鳴,鼎口吐出一枚龍眼大小的丹藥。丹藥通體碧綠,晶瑩剔透,表面光滑如翠玉,散發著一股極淡的草木清香。那清香不濃不烈,聞一口卻覺得肺腑通透,四肢百骸的經脈都跟著輕輕舒展開來。
淬體靈液。
成了。
陸塵伸手接住那枚碧綠藥丸,放在掌心端詳了片刻。藥丸微涼,觸感溫潤,內里隱約有翠色的光暈在流轉。他聞了聞,確認藥性純正沒有雜味,這才鬆了口氣。
十一爐藥材,廢了十爐,第十一爐終於成功。
陸塵猶豫了一瞬,然後把藥丸放入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涼的碧色藥液順著喉嚨流下去。
藥液入腹的瞬間,他全身的肌肉骨骼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往外撐了一下,酸、麻、脹,緊接著是一陣難以言喻的舒爽。
他低下頭,攥了攥拳。
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又平復,指關節發出細碎的噼啪聲。他能清楚地感覺到——肌肉纖維變得更緊密了,骨骼密度也在增加,皮膚下那層筋膜像被重新編織過一樣,韌性提升了一大截。
體質提升了一個檔次。
陸塵吐出一口濁氣,活動了一下肩頸。原本盤坐了一整夜有些僵硬的腰背,此刻完全鬆快下來,周身通透,連呼吸都順暢了幾分。
他從青石台上站起來,走到石壁前,抬手又打了一記碎石拳。拳風破空的聲音比之前更加短促凌厲,石壁上那道舊拳印旁邊多了一個更深的新印,裂紋向四周蔓延開去,碎石簌簌往下掉。
力量漲了。至少兩成。
陸塵收拳,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淬體靈液的效力比他預想的還要好。這還只是《太荒丹經》最低階的丹藥,後面那些高階丹方若是能煉出來……
他搖了搖頭,沒有繼續往下想。
陸塵從暗格里取出之前煉好的最後一枚培元丹,那是留給父親的。可如今有了淬體靈液,培元丹的效力就顯得不夠了。他看了一眼鼎中還剩的半份藥渣殘料,重新坐回青石台。
第二次煉淬體靈液,比第一次順利得多。有了成功經驗,火候和融合時機的把握精準了許多。這次只廢了三爐就煉成了第二枚碧綠藥丸。
陸塵把新煉的淬體靈液收好,走出密室。
天已經亮了。父親臥房中傳來輕微的咳嗽聲,陸塵推門進去時陸淵正撐著床沿想坐起來。他快步走過去扶住父親的肩膀,把藥丸送到父親嘴邊。
「爹,把這個吃了。」
陸淵看了一眼那枚碧綠的藥丸,瞳孔微微縮了一下。他年輕時也是見過世面的人,光看藥丸的成色和聞到的那股清香,就知道這不是凡品。
「塵兒,這是……」
「淬體靈液。」陸塵把藥丸遞到父親唇邊,「先穩住你的傷勢。等以後煉出更好的丹藥,再想辦法根治。」
陸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張開嘴把藥丸含了進去。藥丸化開的瞬間,他枯黃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浮起一層淺淡的血色。
呼吸聲變得平穩綿長,胸口那些陳年淤堵的經脈似乎鬆動了一些,不再像以前那樣一吸氣就扯著疼。
陸淵靠在床頭,閉目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潤的藥力流淌。半晌,他睜開眼,目光複雜地看著陸塵。
「塵兒,你到底……」
「爹先養著。」陸塵替父親掖好被角,聲音平靜,「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他轉身出了臥房,走到院中。晨光照在他臉上,映出那雙比往日亮了許多的眼睛。
淬體靈液成了,他手裡就多了一張牌。可光靠自己採藥撿藥渣湊藥材,速度太慢。他需要一條穩定的藥材來源。
百草閣。
那個中年掌柜上次說過「日後若有什麼難處,可再來找我」。陸塵記得他的眼神,認得出那種精明底下藏著的人情。或許可以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陸塵回屋換了身乾淨衣服,把新煉的那枚淬體靈液用布包好揣進懷裡,朝玄陽坊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