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草閣的招牌在晨光里泛著暗沉的金光。
陸塵推門進去時,櫃檯後面的中年掌柜正低頭翻一本泛黃的藥典,聽見門響抬起頭來。看見是陸塵,他微微挑了一下眉,放下藥典,取下鼻樑上的水晶鏡片。
「陸公子,藥材用完了?」
「沒用完。」陸塵走到櫃檯前,從懷裡取出那隻布包,放在檯面上,「這次來,是想請掌柜看樣東西。」
他把布包打開。
一枚碧綠色的藥丸露出來,通體晶瑩剔透,表面流轉著淡淡的翠色光暈。藥香清淡,卻綿長不絕,整個櫃檯周圍一尺範圍內都能聞到那股草木清芬。
掌柜的眼神變了。
他伸手把藥丸拿起來,湊到眼前仔細端詳。先是看,翻來覆去地看;再是聞,湊近了深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他甚至從櫃檯下面摸出一枚薄如蟬翼的玉片,把藥丸放在玉片上,借著鋪子裡透進來的晨光反覆辨認藥丸內部的紋路和光暈走向。
看了足有半盞茶的功夫,掌柜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淬體液。」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帶著一種壓抑著的激動,「這是上古丹方煉製的淬體液。失傳至少三百年了,我在古籍殘頁上見過記載,和這個一模一樣。」
他又低頭看了一眼藥丸,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藥力純度極高,比市面上最好的淬體丹還要強三成以上。
這至少是出自煉丹大師之手——可玄陽城方圓三百里,連一個煉丹師都沒有。這丹是你煉的?」
陸塵沒有正面回答。
他看著掌柜的眼睛,聲音平穩:「掌柜,我想和你做一筆長期交易。」
掌柜把藥丸小心放回布上,雙手撐著櫃檯,身體微微前傾:「你說。」
「我提供丹藥,你提供藥材和渠道。利潤五五分。」
掌柜盯著陸塵看了三息。
三息之後他直起身來,把鼻樑上的鏡片重新戴好,然後毫不猶豫地點了頭:「成交。」
他答得太快了。快得像是怕陸塵反悔。
陸塵的嘴角動了一下:「掌柜不問丹藥的來路?」
掌柜擺了擺手,那副精明的圓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陸公子,我做藥材生意快三十年了。有些東西不該問,我從來不問。我只知道,能煉製淬體液的煉丹師,整個雲瀾郡一隻手數得過來。這種人願意跟我合作,是我的運氣。」
他頓了頓,從櫃檯下面摸出一張黃紙,拿起筆,蘸了墨,推到陸塵面前:「要什麼藥材,寫下來。第一批貨,三天內給你湊齊。不要你一塊靈石。」
陸塵接過筆,在黃紙上寫下淬體靈液所需的五味藥材。筆鋒落下時,他心裡那根繃了幾天的弦微微鬆了一分。藥材來源解決了,古鼎的秘密就可以更安全地藏在幕後。
百草閣掌柜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也知道得罪一個煉丹師是什麼後果。
掌柜接過黃紙看了一眼,收進袖中。
「黃精根、靈芝片、血參須都好辦。」他指著後面兩味藥,「鐵骨花和洗髓藤稍微稀罕一些,但也不是弄不到。三天後你來取貨。後續的藥材供應,每月固定份額,按行價走,你出丹我出藥,五五分成。」
「好。」
陸塵轉身要走,掌柜又叫住了他。
「陸公子。」掌柜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表情也收起了商人的精明,露出幾分真誠,「你父親……陸淵老爺的傷,若是需要什麼特殊藥材,儘管開口。我這邊渠道雖然不算頂好,可一些偏門的東西也能弄到。」
陸塵回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多謝。」
他走出百草閣,坊市的街道上已經人聲鼎沸。各種吆喝叫賣聲混在一起,熱鬧得很。陸塵站在台階上停了兩息,讓晨光照在自己臉上。
藥材解決了,丹藥成了,父親的傷勢暫時穩住。
可他知道,這些還遠遠不夠。陸遠山要動手了,雷家那邊想必也快得到消息。他手裡現在只有兩枚淬體靈液、一柄舊鐵劍、和一口不能在人前顯露的古鼎。擺在檯面上的籌碼還太少。
他需要更快地突破武靈境。
陸塵收回目光,快步往回走。穿過坊市口時,他餘光瞥見街角有兩個面生的漢子靠在牆根下嗑瓜子,目光似乎往他這邊掃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移開了。
陸塵沒停步,面色如常地從他們面前走過。可走出十幾步之後,他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叩了一下劍柄。
三下。
有人開始盯梢了。
陸遠山的人,還是雷家的人?
不管是誰,都說明對方已經等不及了。陸塵抬頭看了一眼陸家宅院方向的天際線,腳步不自覺地又快了幾分。
三天。
他給自己定下的三天之期,已經過去了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