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傳得比陸塵預想的還快。
天亮不過半個時辰，整個陸家宅院都知道了——昨夜有人夜襲祖屋，十幾個人翻牆進去，只跑出來幾個。
院牆塌了半截，牆根下的血跡沖了三桶水都沒沖乾淨。最讓人膽寒的是那個灰袍老者，據說是個武靈一重的供奉，被人一劍穿心釘在院子裡。
「武靈一重啊……整個陸家才幾個武靈？」
「被那個廢少一劍殺了？你沒搞錯吧？」
「千真萬確，我二叔在刑堂當差，今早去收屍，親眼看見的。」
「一個多月前還是個廢物……這到底什麼奇遇？」
「噓——小聲點，大長老那邊的人過來了。」
類似的議論在陸家的每一個角落蔓延。廚房裡、長廊上、演武場邊、藥房門口，到處都有人交頭接耳。
那些曾經當面嘲笑過陸塵的旁系子弟，今天集體沉默了。有人躲在屋子裡不敢出門，有人繞著祖屋的方向走，有人甚至開始擔心——那個廢少，會不會來找他們算舊帳？
陸遠山的書房裡，門窗緊閉。
大長老坐在那把紫檀太師椅上，臉色鐵青得像一塊生鏽的鐵。桌面上攤著今早刑堂送來的屍檢文書，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
灰袍供奉，致命傷為左肋下三寸刺入，劍鋒貫穿心臟，一劍斃命。傷口邊緣乾淨利落，沒有二次傷害。兇器是一柄普通鐵劍，劍寬兩指。
兩指寬的普通鐵劍。
陸遠山的手指在「普通鐵劍」四個字上重重劃了一下。一個武靈一重的供奉，被一柄普通鐵劍從正面刺穿心臟，連護體靈力都沒擋住。
那小子半個月前才剛剛恢復修為，如今竟然能殺武靈了。
他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人都派出去了？」
站在桌前的心腹管事弓著腰應道：「回大長老，今早又派了兩撥人，一撥盯著祖屋，一撥去查那小子最近去過什麼地方。百草閣那邊也查了，他這兩天去過兩次，和掌柜關起門來聊了很久。」
「百草閣？」陸遠山眯起眼。
「是。掌柜姓周，以前受過陸淵的恩。陸塵去那邊多半是弄藥材——他爹的藥不是斷了嗎？」
陸遠山的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藥材。不對，如果只是弄藥材，用不著關起門來聊那麼久。那小子身上肯定有更大的東西，只是他現在還摸不到底。
「還有，」心腹管事猶豫了一下，「雷家那邊……昨晚也動了手。」
陸遠山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雷震天派了一個武靈供奉帶人從東面摸過來，原計劃是和我們的人前後夾擊。結果我們的人先到，被那小子一劍殺了供奉。雷家的人摸到半路發現不對，撤了。」
陸遠山沉默了很長時間。
雷家也動了手。雷震天那隻老狐狸果然忍不住了，可偏偏兩邊沒配合上，一個先送死，一個白跑一趟。這下打草驚蛇了，陸塵那邊肯定已經知道雷家也摻和進來了。
正面硬來不行了。
陸遠山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外面天光正好，幾個旁系子弟在遠處廊下走過，交頭接耳的議論聲隱約傳進來。他聽了片刻，把窗子重新關上。
「去，找個可靠的人，把陸塵那小子天賦異稟、身懷異寶的消息往雷家堡傳。」他轉過身來，看著心腹管事，聲音沉冷，「不要直接說，找個由頭。比如——陸家有人在坊市喝酒時『不小心』說漏了嘴，說廢少恢復了修為還得了奇遇，大長老懷疑他身上有上古寶物。把話遞到雷震天耳朵里就行。」
心腹管事眼睛一亮：「大長老的意思是，讓雷家來動這個手？」
「我們動不了他，就讓能動的人來。」陸遠山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語氣恢復了慣常的沉穩，「雷震天想要那小子身上的東西，就讓他去啃這塊硬骨頭。我們坐山觀虎鬥。等兩邊兩敗俱傷，我再出來收拾殘局。」
心腹管事應聲退下。書房的門關上了，陸遠山獨自坐在陰影中，手裡那盞茶涼了都沒喝一口。他盯著桌面上那份屍檢文書，那個「一劍斃命」的字眼像一根刺扎在他眼底。
那小雜種不能留。
但他陸遠山不會再親自動手了。
與此同時，祖屋院中。
陸塵把那面塌了半截的院牆簡單修補了一下，用斷磚壘了一道矮矮的擋牆，至少看著不那麼觸目驚心。血跡沖乾淨了，地面的碎磚清掃了，院子恢復了表面上的平靜。
他蹲在水缸旁邊洗手，井水冰涼，衝掉指縫裡最後一點暗紅的痕跡。然後他站起身，抬頭看了一眼陸家宅院深處的方向，那裡是陸遠山的書房所在。
昨夜殺了武靈供奉，消息肯定已經傳遍了。
陸遠山那邊一定會有動作。正面來已經行不通了，那個老狐狸比誰都惜命，絕不會再把自己的人往刀口上送。
可雷家不同——雷震天是個武夫出身，脾氣暴烈，手裡實力也遠比陸遠山雄厚。如果陸遠山把消息遞給雷家，讓雷家來當這個出頭鳥……
陸塵擦乾手，走回臥房。父親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淬體靈液的藥力還在持續發揮作用，面色一天比一天好起來。
「爹，」陸塵在床邊坐下，「我出去一趟。」
陸淵睜開眼：「去哪？」
「去拿幾樣東西。」陸塵的聲音很平靜，「陸遠山這些年做的事，該留下了一些痕跡。趁他現在還沒反應過來，我先去取了。」
陸淵盯著兒子看了兩息，沒有多問，只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