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裡,二更剛過。
陸塵把父親送進密室最深處,合上活板門,又在上面壓了一塊厚石板。
陸淵不肯,說「我要和你一起」,可陸塵這次沒聽他的。
「爹,這次來的人比上次強太多。」他的聲音很平靜,「你在下面待著,等我叫你。」
陸淵看著兒子的眼睛,最終點了點頭。
陸塵回到院中。他把那柄舊鐵劍從鞘中拔出來,在月光下看了一眼刃口,前幾日殺武靈供奉時留下的幾處細微卷刃已經磨平了。他把劍收回鞘,走到院子正中央,盤膝坐下。
夜色濃稠,月亮被厚雲遮得嚴嚴實實。院牆外一片漆黑,連遠處巡夜家丁的燈籠都看不見了。
陸塵閉目沉入識海,太荒古鼎靜靜懸浮,他將神識鋪展開來,覆蓋祖屋周圍十丈範圍。
三更過了一刻。
來了。
院門外的巷道里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止一個。陸塵睜開眼。他感知到四道氣息,其中三道稍弱,武徒九重左右。
第四道渾厚沉凝,靈力如淵,比之前那個灰袍供奉強了不止一籌。
武靈三重。
陸遠山親自來了。
院門被一腳踹開,門板飛出去撞在院牆上,碎成幾塊。陸遠山跨過門檻大步走進院中,身後跟著三個黑衣死士。
他今夜沒穿平日那身錦袍,換了一套緊身勁裝,花白的頭髮束緊,面色猙獰。那張平日裡掛著慈祥笑容的臉此刻徹底撕破了偽裝,露出底下積壓多年的陰狠與殺意。
「小雜種。」
陸遠山站在院中,看著盤膝坐在正前方的陸塵,獰笑一聲:「你干不該萬不該,不該逼我走到這一步。」
陸塵慢慢站起身來。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塵土,抬起頭。月光從雲縫中漏下來,照在他平靜的臉上。
「大長老,你還是來了。」
「今日之後,」陸遠山步步逼近,周身靈力翻湧如潮,「我會對外說你修煉走火入魔而死。你爹傷心過度,隨你去了。父子合葬,也算是體面。」
話音未落,他右掌抬起。
武靈三重的全力一擊。掌心靈力凝聚成一道刺目的青色光柱,光柱表面電光流轉,空氣被灼燒得發出噼啪爆響。
院中的碎磚和塵土被掌風捲起來,向四面飛射。
一掌轟出。
陸塵側身避讓,可那道掌風的範圍太大了——武靈三重和武靈一重之間的差距,比一重和武徒九重之間的差距還要大上數倍。
他的身形剛偏出半尺,掌風便擦著他的左肩轟過去,帶出一道血花。陸塵整個人被掌風餘波掀飛,後背重重撞在院牆上。
轟!
土石碎裂,陸塵整個人嵌進牆裡,口中溢出一縷鮮血,內臟受震,肋骨斷了兩根。他從碎磚中掙扎著落地,單膝跪地,鐵劍撐在地上才沒倒下。
陸遠山步步逼近。
「差距就是差距。」他抬起手掌,又一道青色光柱在掌心凝聚,「你天賦再好,奇遇再大,也需要時間成長。可惜,你沒有時間了。」
第二掌拍下。
陸塵瞳孔驟縮。那一掌的掌風鋪天蓋地壓下來,像一座山砸在頭頂。他體內的靈力在這股重壓下幾乎凝固,經脈中的運轉遲滯得像陷進了泥沼。
就在這一刻。
識海深處,太荒古鼎猛然爆發出一片刺目的青光。鼎身高速旋轉,發出一聲蒼茫的嗡鳴。一股磅礴的混沌靈氣從鼎中傾瀉而出,如洪流般灌入陸塵的丹田,湧入經脈,沖刷每一寸血肉骨骼。
那股混沌靈氣比陸塵自身修煉的靈力精純了何止百倍,所過之處,經脈被強行拓寬,丹田被瘋狂撐大。
丹田中的金色靈旋開始劇烈旋轉。
越轉越快,越轉越大。靈旋邊緣的靈力凝聚成實質,形成第二道旋臂、第三道旋臂。氣海中靈力總量在瞬間暴漲數倍,整個丹田像要炸開一樣膨脹收縮。
咔嚓。
體內傳來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像是某道無形的壁壘被從中間劈開,陸塵渾身一震,一股全新的、磅礴的力量從丹田深處噴涌而出,貫穿四肢百骸。他的皮膚表面浮現出淡金色的靈光,頭髮無風自動。
武靈境。
真正的武靈境,靈旋凝實、靈力離體、戰力倍增的武靈境。
陸塵抬起頭來。
陸遠山第二掌已經拍到了他面前三尺處,那團青色光柱裹挾著毀滅性的氣息轟然落下。陸塵抬起左手,掌心向前,迎上那道掌風。
掌風撞在他掌心。
然後停住了。
陸塵的手紋絲不動,青色光柱在他掌心前碎裂、消散,化作無數光點向四面飛濺。院中的碎磚被吹得滿地翻滾,可陸塵的衣角都沒被掀起。
陸遠山的瞳孔猛地放大。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陸塵——看著他身上那層淡金色的靈光,看著他眼中比方才更深邃、更冰冷的平靜,看著他左手掌心處緩緩旋轉的靈力旋渦。
「你……臨時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