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沒有回答。
他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
武靈境的靈力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奔流到四肢百骸,每一寸肌肉都被淬鍊強化了一遍。
斷裂的肋骨在混沌靈氣的包裹下迅速癒合,內腑的震傷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他的感知範圍從十丈擴展到三十丈,院牆外每一個角落的細微聲響都纖毫畢現。
前世的劍帝記憶像一座被鑿開了裂口的寶庫,無數劍招、身法、戰鬥本能在腦海中湧現。
那些被封存了十七年的東西,在突破武靈境的這一刻全面甦醒。
陸遠山回過神來,眼中的震驚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
「突破又怎樣!」他暴喝一聲,雙掌齊出,兩道青色光柱同時轟向陸塵,「你剛破境根基不穩,老夫照樣殺你!」
陸塵右手按在劍柄上。
鐵劍出鞘,劍光如秋水傾瀉。
他踏前一步,身形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殘影,迎面撞上陸遠山的兩道掌風。
在接近的剎那,他的身體以極其微小的幅度左右各偏了半寸,兩道掌風貼著他的肩頭擦過,連衣角都沒沾到。
陸塵手腕翻轉,劍光化作一道細密綿長的弧線,卷向陸遠山的右肋。春風化雨劍意,在武靈境的靈力催動下終於顯露出真正的威力。
劍光不再是單純的一道弧,而是千百道細如雨絲的劍氣同時從不同角度刺向同一個目標,密不透風。
陸遠山面色大變,雙掌急收護住右肋。可劍雨太密了,他的護體靈力在千百道劍氣的持續沖刷下迅速消耗,薄了一層又一層。
「滾開!」他怒吼一聲,靈力猛然外放,將面前的劍氣震碎。可陸塵的劍已經換了方向,從正上方劈落。
陸遠山舉掌格擋,掌緣撞上劍刃,發出金鐵交鳴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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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塵借力後撤半步,隨即腳尖點地再度前沖。鐵劍在他手中像活了一樣,每一劍都攻向陸遠山護體靈力的薄弱處,每一擊都精準無比。
前世劍帝的戰鬥本能在這一刻全面接管了這具年輕的身體,陸塵的思維和動作高度同步,出手沒有半點猶豫和多餘。
三十招過去。
陸遠山的護體靈力被一層層剝離,身上的勁裝被劍氣割出十幾道口子。他的呼吸開始粗重,步伐開始散亂。
武靈三重的靈力雖然渾厚,可他年過五旬,氣血已衰,持久戰遠不如正當年的陸塵。
陸塵抓住一個破綻,劍鋒一轉,從陸遠山左肩斜劈而下。
陸遠山側身急避,可劍鋒太快了,在他的右肩上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噴涌而出,陸遠山悶哼一聲,右臂垂落,再也抬不起來。
緊接著陸塵一記鞭腿掃出,正中陸遠山左膝。咔嚓一聲脆響,膝蓋骨碎裂,陸遠山的身體失去支撐,整個人跪倒在地。
他跪在陸塵面前。
院中那三個黑衣死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其中一個想跑,剛翻上院牆就被陸塵隔空一道劍氣斬中後心,栽下牆去再沒動彈。
另外兩個癱在地上,連刀都握不住了。
陸遠山跪在地上,右肩的傷口血流如注,左膝碎骨疼得他渾身發抖。可他抬起頭來,臉上竟擠出一個猙獰的笑。
「你殺了我,」他的聲音嘶啞而瘋狂,「陸家就完了!雷家不會放過你們的!雷震天是武靈三重,他手下還有三個武靈供奉,還有雷家堡的護院大陣!你一個人,擋不住整個雷家!」
陸塵提著劍走到他面前。
月光正好從雲層後完全露出來,銀白的光灑在院中,照出滿地碎磚和血跡。
陸塵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陸遠山,劍尖抵住他的喉嚨。
「你放心。」
陸塵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只說給陸遠山一個人聽。
「雷家,我自會去收拾。」
劍鋒橫切。一道血線在陸遠山喉間綻開,他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後整個人向前栽倒,頭顱從脖頸上滾落下來,在院中碎磚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住。
陸塵收劍。
他站在院中,抬頭看著東邊天際。厚雲散盡,天邊泛起一線魚肚白。夜風吹動他沾血的衣襟,鐵劍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腳邊。
從這一刻起,陸家之內,再無威脅。
陸塵沒有急著處理屍體。
他先走到臥房後面,搬開壓住活板門的石板,朝下面喊了一聲:「爹,是我。」
陸淵從密室中走出來,拄著拐杖的手微微發顫。
他走到院中,看到滿地碎磚、三個癱倒的黑衣死士、一具無頭屍體、以及滾落在牆根下那顆睜著眼睛的頭顱,腳下一軟差點摔倒。
陸塵一把扶住他。
「爹,結束了。」
陸淵死死抓住兒子的胳膊,渾濁的眼睛盯著那顆頭顱看了很久。
他認識那張臉,那張臉在過去的三年裡幾乎每天都出現在他的噩夢裡,慈眉善目地笑著,背後卻捅刀子。
如今那張臉終於安靜了,眼睛半睜著,嘴角還殘留著臨死前那抹猙獰。
陸淵的身體慢慢鬆弛下來。
他鬆開兒子的手,拄著拐杖走到那顆頭顱前,低頭看著。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來,渾濁的眼睛裡滾下兩行濁淚,可嘴角卻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走吧,」陸淵的聲音沙啞,「去議事廳。」
陸塵從地上拾起那顆頭顱,用一塊粗布裹了,提在手裡。父子二人走出祖屋院門,沿著巷道朝陸家議事廳走去。
天剛蒙蒙亮,宅院裡已經有族人在走動。看到陸塵提著那個滴血的布包走過來,有人好奇地張望,有人湊近了聞見血腥味又縮回去,有聰明人面色大變扭頭就跑。
陸塵一路走到議事廳前,推開門。
廳里只有幾個值夜的族老在,正在喝茶閒聊。看到陸塵父子進來,又看到他手裡那個裹著布的東西,幾個人都愣住了。
陸塵走到長桌前,把布包解開。
頭顱露出來,陸遠山那張蒼白的面孔朝上,眼睛半睜,嘴角的猙獰還沒有完全消退。議事廳里靜了兩息,然後爆發出幾聲驚叫。
一個值夜族老手裡的茶盞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另一個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
「陸遠山,」陸塵的聲音不高,但在安靜的議事廳里清清楚楚,「昨晚率死士夜襲祖屋,已被我就地正法。」
他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那幾個面色煞白的族老。
「召集所有族人,半個時辰後議事廳大議。不來的,後果自負。」
半個時辰後,議事廳坐滿了人。
陸遠山一脈的旁系子弟擠在角落裡,面如死灰。
陸塵站在長桌前,把那顆頭顱又亮了一遍。
然後他宣布了陸遠山這些年來的所有罪狀,勾結雷家、謀害陸淵、蠶食族產、下毒暗算,一條一條,人證物證俱全。
「陸遠山已伏誅。」陸塵的聲音平穩冷冽,「下面,該說說其他人了。」
他報出了一串名字,全是參與過謀害陸淵、為陸遠山辦事的旁系子弟。
被點到名的人有的當場跪下求饒,有的試圖逃跑被門口的護衛攔住,有的癱軟在地說不出話來。
陸塵沒有殺他們。他讓人取了族規戒尺,當眾廢了這些人的修為,然後逐出陸家,永不得回。哀嚎聲和求饒聲在議事廳里響了半天才平息。
處置完餘黨之後,陸塵扶著父親走到長桌正中的那把椅子前。那把椅子空了三年,上面落滿了灰。陸塵伸手把灰撣乾淨,扶著父親坐上去。
陸淵坐下的那一刻,議事廳里幾十號人齊刷刷跪了下去。
「族長!」
陸淵坐在椅子上,枯瘦的手搭在扶手上,嘴唇顫抖著,說不出話來。他看了兒子一眼,陸塵站在他身側,面色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陸淵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開口說了三年來第一句話:「從今日起,陸家再無旁系與嫡系之分。有功者賞,有過者罰。誰若再敢內鬥。」
他的聲音頓了一下,目光掃過跪在下面的所有人。
「陸遠山就是下場。」
滿堂肅然,無人敢應聲。
陸塵站在父親身後,看著堂下那些俯首帖耳的身影,面色平淡。他的目光越過議事廳的大門,穿過陸家宅院的層層屋檐,看向城東方向。
雷家堡。
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