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陸塵出了歸雲客棧，沿著主街朝坊市方向走。
小金蹲在肩頭，金色的羽毛在晨光中亮得扎眼。
昨夜在鼎中修煉了一整夜，武靈一重的根基又紮實了幾分。
他走得輕快，穿過兩條巷子，拐進聚寶街東側一條略窄的橫街上。
橫街不長，兩側多是些小鋪面，賣雜貨的、修兵器的、代寫書信的，煙火氣比主街更濃。
走了百餘步，一塊木招牌出現在右手邊，上面刻著「林家藥鋪」四個字，字體工整，漆色半新不舊。
鋪面不大，兩扇木門敞開著，門口擺著兩盆綠植，葉子擦得乾乾淨淨。
陸塵在門口停了一步。
鋪子裡飄出來的藥香很正。
黃精、當歸、首烏、靈芝，還有幾味他說不出名字但聞著品質不差的味道。
他邁步走了進去。
櫃檯後面，林婉兒正低著頭撥算盤。
她換了身乾淨的青布衣裙，頭髮用一根木簪綰在腦後，額前碎發垂下來，遮住了半邊側臉。
算盤珠子撥得噼啪響，她嘴裡默念著什麼數，沒注意到有人進來。
「林姑娘。」
林婉兒抬起頭。
看到陸塵站在櫃檯前，她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起來，嘴角彎起一個又驚又喜的笑。
她放下算盤，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兩手在裙邊蹭了蹭。
「你、你真的來了！我還以為你昨天就是隨口一說。」
陸塵把肩上的小金往櫃檯上一放，小金在檯面上走了兩步，歪著頭打量四周。
林婉兒看了它一眼，好奇但沒多問，轉身去倒了杯茶遞過來。
「坐，坐。」她搬了把椅子放在櫃檯旁邊，「鋪子簡陋，別嫌棄。」
陸塵坐下，接過茶喝了一口。
茶是粗茶，可水溫正好，杯子洗得乾淨。
他掃了一眼鋪面里的陳設，靠牆三面藥櫃，每一面都從地面頂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小抽屜，抽屜面上貼著手寫的藥名。
櫃檯後面有一張矮桌，桌上攤著幾本翻得卷了邊的藥典和一本帳冊。
角落裡擱著一桿小秤和幾隻銅搗臼，搗臼邊沿磨得發亮。
鋪面不大，可藥材品類很齊全。
陸塵的目光從藥柜上掃過去，認出了不少品種：黃精、靈芝、血參、首烏、當歸、川芎、白芍，還有幾味偏門的鐵骨花和洗髓藤。
品質都不錯，至少是五年以上的貨，有幾味甚至帶著些微靈力波動，品相比他預想的好得多。
「你這裡藥材挺齊。」陸塵說。
林婉兒在他對面坐下，雙手擱在膝蓋上，笑了笑：「都是我爺爺留下的老關係，幾家藥農每年定時送。」
她說到「熟客生意」時語氣輕描淡寫，可陸塵聽出了底下的不容易。
一個十六七歲的姑娘，獨自撐著一間鋪子，在雲瀾城這種地方，能站住腳已經算本事了。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
「忙得過來。」林婉兒點頭，「請了個夥計，白天幫我搬貨曬藥，晚上回去。帳目和進貨我自己來。習慣了。」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撥了撥桌角那本帳冊的封面。
「我爹以前也是開藥鋪的，後來出去採藥失蹤了，再沒回來。」
「我娘身體不好，我爹走後又撐了兩年，也走了。這鋪子是我爺爺傳下來的，不能在我手裡倒了。」
她說得平淡，面上還帶著笑，可陸塵看見她撥帳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他沒有接話。有些事不需要安慰，也安慰不了。
陸塵喝了兩口茶，放下杯子，開口問：「你這裡有沒有寒鐵礦？」
林婉兒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想了想。
「寒鐵礦？」她重複了一遍，手指在桌面頓住！
「這東西比較罕見。鐵礦石類的靈材我鋪子裡基本不備，走量太小。不過……」
她忽然想起什麼，抬頭看著陸塵。
「城南有個地下黑市，你不知道吧？就在城南『老槐巷』那邊，入夜之後開市。」
「散修們私下交易來路不明的東西，偶爾會有稀罕材料流出來。」
「我前年陪一個藥農去過一次，見過有人拿寒鐵礦出來賣，品相一般，可確實是真貨。」
陸塵點頭：「黑市什麼時候開？」
「逢雙日的晚上。」林婉兒算了一下，「明天正好是雙日，你要去的話我可以帶路。那邊魚龍混雜，沒人領著容易踩坑。」
「好，我不急。」陸塵從懷裡取出一隻布袋，數出五十塊靈石，放在桌上，「這是定金。有消息隨時通知我。」
林婉兒看著那袋靈石，猶豫了一下。
「你給多了。打聽個消息用不了這麼多。」
「拿著。」陸塵把布袋朝她那邊推了推。
「順便幫我留意其他稀罕材料。千年寒鐵、上古陣盤碎片、龍紋枯木，這一類的東西，不管什麼渠道來的，只要是真的，我都收。」
林婉兒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息。然後她把布袋收起來，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盯著。」
小金在櫃檯上蹲得不耐煩了，撲騰著翅膀跳回陸塵肩頭。
林婉兒看了它一眼，終於忍不住問了一句：「這鳥……是什麼品種？我從沒見過羽毛這麼金的。」
「金雕。」陸塵答得簡短。
林婉兒眨了眨眼，沒有追問。
她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
陸塵站起身來，最後看了一眼鋪子裡那些藥櫃。他想起了什麼，又轉過身來：「你這裡有沒有回春草和續脈果？」
林婉兒眼睛亮了一下：「回春草有，續脈果上個月剛到了一批。你要多少？」
「各來三份。」
林婉兒手腳麻利地走到藥櫃前，拉開抽屜，用小秤稱了三份回春草和三份續脈果，分別用油紙包好，遞到陸塵手裡。
她算了算價錢，報了個數，比市面上便宜了將近兩成。
「按進價給你的。」她笑了笑，「以後常來。」
陸塵付了靈石，把藥材收好。
他走出林家藥鋪時，回頭看了一眼那塊木招牌。
林婉兒站在櫃檯後面朝他揮了揮手，臉上帶著笑。
小金蹲在他肩頭，歪著頭看了林婉兒一眼，發出一聲短促的鳴叫。
陸塵拍了拍它的腦袋，轉身匯入街上的人流。
城南黑市，逢雙日開市。等有空，他要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