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請函是傍晚送到的。
陸塵剛從聚寶街回來,推門進房,還沒來得及坐下。
樓下掌柜就在樓梯口喊了一嗓子:「陸公子!有人找!」
他下樓時,看見客棧大堂里站著一個穿靛藍短打的年輕信差,手裡捧著一隻漆木匣子。
匣面上蓋著一方朱紅印章。信差見他下來,上前一步,把木匣遞到他面前。
「陸塵公子?郡守府差人送的,請過目。」
大堂里幾個閒坐的客人同時轉過頭來,目光落在那個漆木匣子上。
郡守府三個字在雲瀾城分量不輕,尋常人一年到頭也見不到一次郡守府的信差。
掌柜站在櫃檯後面,手裡的抹布停在半空,嘴巴微微張著。
陸塵接過木匣,打開。
裡面是一張折好的請柬,紙質厚實,燙金邊框,打開後寥寥數行工整的楷書。
「雲瀾郡守府敬邀陸塵公子,參加本月二十七日於郡城演武場舉辦之『雲瀾武道大比』。望公子屆時蒞臨,以武會友,共襄盛舉。」
落款是郡守府的大印。
陸塵把請柬合上,看向信差:「郡守府怎麼知道我的?」
信差笑了笑,語氣客氣但不多話:「公子前幾日在聚寶街的事,有人報到了郡守府。」
「府上查了公子的來歷,覺得公子是個人才,特意發了這份請柬。」
「具體的事小的也不清楚,公子若有疑問,可以親自去郡守府問詢。」
陸塵點了點頭,沒再多問。信差拱手告辭,腳步輕快地出了客棧大門。
他拿著請柬上了樓。
回到房間,陸塵把請柬擱在桌上,在床邊坐下。
小金跳上桌,歪著頭看了看那張燙金的紙片,用喙碰了碰邊角,沒嘗出味道,索然無味地跳回窗台。
陸塵盯著請柬上的字,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著。
雲瀾武道大比。
一個月後,郡城演武場。
他在坊市里出手買下那把斷劍的事,本身不算什麼大動作,一百塊靈石,在聚寶街每天發生的交易里連水花都算不上。
可有人注意到了他。
注意到他之後還去查了他的來歷,把信息報到了郡守府。
這說明什麼?
說明雲瀾城有人在盯著坊市裡的異常動向。
也許是郡守府本身的眼線,也許是某個世家安插在坊市的探子。
不管是誰,他們查到的「來歷」是什麼?陸家少主,來自玄陽城,一個邊陲小城的世家子弟,不遠千里跑到郡城來。
這本身不算太稀奇,每年都有小地方的年輕人來郡城碰運氣。
可郡守府還是發了請柬。
陸塵拿起請柬又看了一遍。
措辭很客氣,用的是「敬邀」和「蒞臨」,可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我們知道你是誰,我們對你有興趣」的意思。
武道大比是雲瀾郡的盛事,參加的人多是郡城世家子弟和各地來的散修高手。
一個從玄陽城來的無名小子,能被郡守府主動邀請,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琢磨的事。
陸塵放下請柬,靠在床頭,閉目想了想。
他沒有拒絕的理由。
武道大比是積累名聲、獲取資源的好機會。
郡守府拿出來的獎勵不會寒酸,而且大比上能接觸到雲瀾郡各地的高手和世家,信息渠道比他在坊市里瞎轉悠要廣得多。
更重要的是:「太荒道宮的線索。」
郡守府掌一郡之權,府中藏書、檔案、情報,肯定比坊市裡的流言可靠。
如果能在大比中拿下好名次,被郡守府高層注意到,接觸那些隱秘檔案的機會就大多了。
他睜開眼,拿起請柬又看了一眼那個日期。
本月二十七日,距今還有整整一個月。
一個月,夠他把修為再往上推一推。
武靈一重在雲瀾城什麼都不是,參加大比的至少也得是武靈三重以上。
他得在開賽之前把實力提上去。
陸塵把請柬收好,起身走到桌前,鋪開一張紙,取了筆,蘸墨。
他想了想,落筆寫了幾行字。
內容很簡單「報個平安」,說一下在雲瀾城的見聞,提了一句郡守府邀請參加武道大比的事。
末尾讓父親放心,說一切順利。
寫完信,他吹乾墨跡,折好放進信封。
樓下大堂里就有幫人遞送信件的夥計。
陸塵下樓把信交給他,付了靈石,囑咐了一句「送到玄陽城陸家,加急」。
夥計連聲應下,把信貼身收好,出門去了。
陸塵回到房間,關上門。
小金從窗台上跳下來,落在桌上,歪著頭看他。
陸塵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然後盤膝坐到床上,閉目沉入識海。
太荒古鼎靜靜懸浮,青光幽幽。
他引動鼎中混沌靈氣,十倍時間流速展開。
從今晚開始,到武道大比之前的每一天,他都不會浪費。
一個月,外界三十天,鼎中三百天。將近一年的修煉時間。
武靈一重遠遠不夠。
陸塵深吸一口氣,將意念沉入鼎中空間。
混沌靈氣包裹住神魂,經脈中靈力開始奔涌。
丹田中的金色靈旋緩緩旋轉,等待著主人的每一次衝擊。
窗外的夜色漸漸深了。
歸雲客棧的招牌在夜風中吱呀作響,更夫的梆子聲從街尾傳來,一聲接一聲。
雲瀾城的萬家燈火一盞盞熄滅,只余城牆上那一圈火把亮著 。
而在這座城的某個角落裡,一間不起眼的小客棧二樓。
一個少年正盤膝坐在床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青光,為即將到來的大比做著準備。
一個月後,雲瀾武道大比。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