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大比還有三天，雲瀾城已經擠爆了。
陸塵從歸雲客棧出來時，街上的人流比往常多了三倍不止。
主街兩側的客棧全部掛出「客滿」的牌子，連巷子深處的小旅店都住滿了人。
街面上走著的，十個人里有七個是佩刀帶劍的武者，個個氣息不弱，三五成群地朝城中心方向走。
小金蹲在他肩頭，金色的羽毛在日光下亮得扎眼。
它體型比一個月前大了不少，雙翅展開已經超過三尺，蹲在肩頭時尾巴幾乎拖到陸塵腰後。
路上不少目光落在它身上，有好奇的，有估量的，也有幾道不太善意的打量。
陸塵面色如常，穿過主街拐進聚寶街東側的橫街，朝林家藥鋪走去。
林婉兒正在櫃檯後面整理藥櫃。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是他，眼睛彎了彎：「來了？名單我昨晚整理好了。」
她從櫃檯下面取出一張折好的紙，遞過來。
「參賽者名單，我託了幾個藥農和坊市裡的熟人打聽，湊出來的。不全，但有名有姓的基本都在了。」
陸塵展開紙，掃了一遍。
上面密密麻麻寫了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標註著修為、來歷、擅長的武技路數。
林婉兒做事細心，字跡工整，每一條都清清楚楚。
「趙無極，城南趙家少主，武靈九重巔峰，烈焰掌，性格傲慢，出手狠辣。」
「慕容晴，城西慕容世家大小姐，修為不明，據傳已觸及武王門檻，擅長的武技不詳，很少在人前出手。」
「黑淵城散修，姓名不詳，出身地標註『黑淵城·無名散修』，一路挑戰從無敗績，修為不明，來歷不明。」
陸塵的目光在那行「黑淵城」三個字上停了一瞬。
黑淵城。
他爺爺留下的玉簡中，有一段關於陸家祖上遷徙的模糊記載，裡面提到過一個地名——黑淵。
那地方在上古時期是太荒道宮外圍的一處據點，後來廢棄了，可名字流傳了下來。
如今的黑淵城和上古的太荒道宮有沒有關係，他不敢確定，可這個巧合讓他多留了一個心眼。
「這個黑淵城的散修，你打聽到別的了嗎？」
林婉兒搖了搖頭：「就這些。他進城之後一直住在城南一間小客棧里，不怎麼出門，也不跟人打交道。」
「有人上門挑戰，他都接了，沒輸過。可出手極快，對手往往看不清他怎麼贏的。」
陸塵把名單折好收進懷裡，點了點頭。
「謝了。藥材的事，有消息了嗎？」
「不過我託了個熟人去黑淵城那邊打聽千年寒鐵的線索，那邊礦產豐富，興許有門路。」
「有消息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陸塵道了謝，轉身出了藥鋪。
街上的人比來時更多了。
他順著人流往城中心方向走了一段，迎面撞見兩個壯碩的身影正擠在人群中朝他揮手。
鐵牛和大牛。
鐵牛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褂，絡腮鬍子比一個月前更濃了，肩上扛著一柄厚背大刀。
大牛跟在他旁邊，嘴裡叼著根草莖，看見陸塵就咧嘴笑。
「陸兄弟！」鐵牛擠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我們哥倆也報名了！大比這種熱鬧事，不來湊湊怎麼行。」
大牛湊過來壓低聲音：「我們打聽了，參賽的至少有四五百號人，武靈五重以上的一大把。」
「趙家那個趙無極，武靈九重巔峰，據說一掌能拍碎半座擂台。」
陸塵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三人並肩往歸雲客棧走。
鐵牛嗓門大，一路上說個不停，哪個世家來了多少人、哪個散修在城門口跟守衛起了衝突、哪個酒樓的菜貴得離譜。
大牛在旁邊時不時插一句嘴，兩個人一唱一和，把雲瀾城這幾天的熱鬧事說了個遍。
回到歸雲客棧，陸塵要了一壺酒和幾碟小菜，三人在大堂角落的桌子旁坐下。
鐵牛給每人倒了碗酒，端起來碰了一下。
「來，預祝咱們哥仨都能打出個好名次！」
三隻碗碰在一起，酒花濺出來。
鐵牛一口乾了，抹了把嘴角，壓低聲音：「說正事。
大比的賽制我們打聽清楚了：
「初賽是混戰淘汰，所有人扔進一個巨大的擂台，一炷香內被擊落擂台者淘汰，剩下的晉級。」
「複賽是擂台挑戰，抽籤對陣，勝者晉級。」
「決賽是捉對廝殺，一輪一輪打到決出前十。」
大牛補充道：「初賽最亂。四五百號人擠在一個擂台上，什麼陰招損招都有。」
「往年有人專門在混戰里偷襲落單的，下手極狠。陸兄弟你得留神。」
陸塵端起酒碗抿了一口。
混戰淘汰，一炷香，四五百人扔進一個擂台。
聽起來亂，可對他來說反而簡單。
他前世經歷過比這更大更亂的戰場，混戰的經驗比任何人都多。
況且他還有小金。
小金的速度在混戰中就是無解的存在，從空中俯衝下來抓一個人扔下擂台，根本沒人攔得住。
「初賽什麼時候？」
「後天上午，郡城中央演武場。」鐵牛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
「明天我們去踩踩點，看看擂台多大、周圍什麼地形。大比之前把情況摸清楚，心裡有底。」
陸塵點頭。三人又聊了一陣，鐵牛和大牛喝得臉紅脖子粗，勾肩搭背地回房去了。
陸塵回到自己房間，關上房門，坐在床邊。
小金跳上窗台蹲著，歪著頭看外面的街景。
陸塵從懷裡取出林婉兒給的那張名單，又看了一遍。
趙無極，武靈九重巔峰。
慕容晴，疑似觸及武王門檻。
黑淵城散修，來歷不明，從無敗績。
武靈九重他不懼。
一個月前他還在武靈一重時就能越級殺敵，如今自己也踏入了武靈九重，趙無極這種靠家族資源堆出來的巔峰未必扛得住他的劍。
慕容晴如果真觸及了武王門檻，那確實棘手，可擂台上相遇還早，先過了初賽複賽再說。
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個黑淵城散修。
無名無姓，來歷不明，一路挑戰從無敗績。出手極快，對手看不清他怎麼贏的。
這種描述讓陸塵本能地警覺。前世他見過太多深藏不露的高手，越是低調的人，底牌越深。
而且「黑淵城」三個字始終在他腦子裡轉。
陸塵把名單收好，閉目沉入識海。
太荒古鼎青光幽幽，他進入鼎中空間，混沌靈氣包裹住神魂。
武靈九重的靈旋飽滿渾厚，可他知道這還不夠。
大比上高手如雲，他必須在三天之內把修為再往上推一推。
哪怕只推上半重，擂台上就多一分把握。
窗外，雲瀾城的暮色漸漸落下來。
主街上的喧囂聲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盛了。
更多的武者正在湧入這座城，更多的目光正在投向城中心那座巨大的演武場。
三天後，雲瀾武道大比，正式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