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陸塵沒有急著進鼎修煉。
他把林婉兒給的名單攤在桌上,逐條仔細過了一遍。
然後在街上走了一圈,他察覺到幾乎所有參賽者都在打探對手的情報:茶樓里、酒肆中、客棧大堂,到處都有人在低聲議論某個世家的少主、某個散修的戰績、某個宗門弟子的絕招。
這種場面他前世見得多了,大比之前的情報戰本身就是比賽的一部分。
名單上排在最前面的三個名字,被他用指腹反覆摩挲了幾遍。
趙無極,城南趙家少主,武靈九重巔峰,烈焰掌。
陸塵在鐵脊山獵獸時聽鐵牛提過趙家。
城南趙家是雲瀾城的老牌世家,紮根百年,族中高手眾多。
趙無極是這一代最出挑的子弟,從小被家族傾盡資源培養,據說三年前就已經踏入武靈九重,這三年一直在打磨巔峰境,為的就是在大比上一舉奪魁。
烈焰掌是趙家祖傳武技,掌風灼熱,能熔化精鐵,正面硬拼極難抵擋。
慕容晴,城西慕容世家大小姐,疑似觸及武王門檻。
慕容世家比趙家更古老,據說和郡守府有姻親關係。
慕容晴是這一代唯一的嫡女,從小體弱,可修煉天賦極高。
有傳言說她已經摸到了武王境的門檻,只是壓著境界沒有突破,為的是在大比上以最強姿態亮相。
如果傳言為真,那她就是整個大比中最大的變數。
武靈和武王之間的差距,比武徒和武靈之間的差距還要大。
黑淵城散修,姓名不詳,出身地標註「黑淵城·無名散修」,一路挑戰從無敗績,修為不明。
陸塵的手指在這行字上停了最久。
黑淵城,無名散修。
沒有來歷,沒有背景,沒有過往戰績可查。
一個散修能從黑淵城一路挑戰到雲瀾城未嘗一敗,這本身就不正常。
散修沒有家族資源,沒有宗門功法,修煉靠的是機緣和拼命。
能一路殺到郡城大比,這個人的實力絕對不在趙無極之下。
而且黑淵城那三個字,始終讓他心裡有一根弦繃著。
爺爺玉簡里那段關於陸家祖上遷徙的記載,他反覆看過很多遍。
陸家最古老的根源在太荒道宮,可後來道宮衰敗,傳承散落,其中一支流落到了黑淵一帶。
黑淵城正是建在當年那個據點的廢墟上。
如果這個散修來自黑淵城,又姓無名氏,他會不會也和太荒道宮有什麼瓜葛?
陸塵把這個念頭壓下去。
現在想這些太早。
大比上如果能遇到這個人,或許能從他的出手路數中看出些端倪。
眼下最要緊的,是把自己的實力再往上推一推。
他收起名單,盤膝坐到床上,閉目沉入識海。
太荒古鼎青光綻放,鼎中空間展開。
陸塵在混沌靈氣中盤坐,運轉靈力。
武靈九重的靈旋飽滿渾厚,可距離武王境還有一道不薄的門檻。
三天時間,鼎中三十天,他要把這道門檻推得再薄一些。
靈力在經脈中奔涌,一圈一圈沖刷著丹田壁障。
與此同時,鐵牛和大牛也在各自的房間裡沒睡。
鐵牛盤膝坐在床上,厚背大刀橫放在膝上,正按照陸塵前幾日隨口點撥他的幾句行氣竅門調整呼吸。
大牛則在燈下擦拭那對短刀,刀鋒在燈火中泛著冷光。
他們哥倆在鐵脊山獵了五年獸,攢了點家底,可和那些世家子弟比起來差得太遠。
這次大比他們沒指望拿名次,能進複賽就是賺了。
可既然來了,總得拼一把。
而在雲瀾城的其他角落,同樣無眠的人還有很多。
城南趙家包下了一整座酒樓,趙無極坐在頂層雅間裡,面前擺著一桌几乎沒動過的酒菜。
他身材高大,面容冷峻,一雙眼睛微微泛著赤紅,那是烈焰掌修煉到深處的徵兆。
他聽著手下人匯報對手的情報,嘴角掛著一絲不屑的冷笑。
武靈九重巔峰,整個雲瀾郡年輕一輩中他排第二,沒人敢排第一。
那個慕容晴要不是靠著世家底蘊壓著境界,早就被他甩開了。
城西慕容世家的別院裡,慕容晴坐在一株老梅樹下,手中捧著一卷古書,面色恬淡。
她身形纖細,面容清秀,看著像是哪家養在深閨的小姐。
可偶爾翻頁時手指不經意划過空氣,帶出的氣勁能讓梅枝上的積雪無聲融化。
她翻過一頁,目光落在院牆之外某個方向,不知道在想什麼。
城南的一間不起眼小客棧里,一個穿灰袍的年輕人盤坐在黑暗中。
他面容普通,頭髮有些亂,身形偏瘦,整個人看著和街上隨便哪個散修沒什麼區別。
可若是有人湊近了看他的眼睛,會發現那雙瞳孔深處偶爾閃過一道極淡的灰色光芒,光芒中隱約可見某種古老的紋路。
他盤坐著一動不動,呼吸綿長,周身沒有半點靈力波動。
可如果仔細感知,會發現他周圍的空氣比別處更沉、更靜,像是連風都繞著他走。
他睜開眼,灰光閃過。
「太荒的氣息……」
他低聲念了一句,聲音沙啞而陌生,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了。然後他重新閉上眼,繼續盤坐。
天快亮了。距離雲瀾武道大比還有兩天。
雲瀾城徹底醒了。
街上人聲鼎沸,演武場方向傳來工匠們趕工搭台的敲打聲。
陸塵從鼎中退出,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
三天在鼎中三十天,他的修為已經站到了武靈九重的頂峰,距離武王境只差一層窗戶紙。
可那層紙暫時還捅不破,需要契機。
他站起身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小金從窗台上跳過來,落在肩頭,體型沉甸甸的,羽毛蓬鬆,暗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泛著銳利的光。
陸塵推開窗,看著外面熱鬧的街景。
各方匯聚,風雲將起。
兩天後,雲瀾武道大比。
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