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黑霧一點點散開,籠罩整座壁壘城的壓抑感,隨著腐蝕淵域徹底崩解,慢慢消退乾淨。
原本漫天漂浮的細碎詭眼全部熄滅,空氣中刺鼻的腐臭和腐蝕味道不斷變淡,風吹在身上,不再有刺骨的陰冷。
整片曠野變得安靜,滿地堆積的詭物殘軀還留在原地,只是沒了之前源源不斷復生的動靜。
領域規則破碎之後,所有殘存詭物徹底斷了復活的根基,一動不動,只剩一堆死寂的黑色殘骸。
滅城詭潮,徹底落幕,張偉站在戰場中央,身體微微前傾,呼吸很重。
他身上的作戰服幾乎全部爛掉,皮膚上布滿深淺不一的黑色腐蝕傷痕,不少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體內的精神力徹底枯竭,經脈各處都殘留著規則反噬帶來的酸痛感。
剛剛那一戰,他把所有能透支的東西,全部透支幹淨。
時序天賦進入徹底的沉寂狀態,識海空蕩蕩的,再也調動不起半點銀輝光芒,僅剩的一次讀檔機會也早已耗盡,短時間內不可能再恢復。
現在的他,就是最普通的狀態,甚至比普通高階獵詭者還要虛弱。
遠處城頭,原本緊繃的人群慢慢放鬆下來。
無數道目光越過城牆,全部落在曠野中央那道單薄的人影上。
沒有人說話,剛剛結束的戰鬥太過震撼,很多人直到現在還沒完全回過神。
之前所有人都默認,面對完整的C級領主領域,人類的戰力和天賦都不占優勢,只能被動死守消耗。
誰也沒有想到,最後硬生生撕開死局、打跑領主的,會是一個剛入壁壘城沒多久的新人。
沉默持續了很久,城頭才慢慢響起細碎的交談聲。
「那就是張偉,這次真的是他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沒有他斷復生、破領域、逼退領主,今天的壁壘城肯定守不住。」
「之前各大勢力搶著拉攏,他全都拒了,現在看來,他確實有獨走的資本。」
議論聲不大,卻清晰傳遍整片城頭。
敬畏、認可、震撼,各種情緒混雜在所有人的眼神里。
之前還有不少人心裡覺得他太過張揚、不懂抱團、恃才傲物。經此一戰,再也沒有人敢對他有半點輕視。
指揮高台之上,顧沉淵望著城外的身影,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他緊繃許久的肩膀徹底鬆開,整個人的氣場柔和了不少。
秦恪站在一旁,輕聲開口:「會長,詭潮徹底平息,域外領域痕跡清零,四方防線壓力全部解除。」
顧沉淵微微點頭,目光依舊落在張偉身上:「戰後所有數據統計好了嗎。」
秦恪如實匯報:「基本統計完畢,本次滅城潮最大破局點,完全依託張偉的時序天賦切斷復生鏈路,最後正面博弈破碎領主領域,逼退淵覆本體。整場守城戰,他的個人貢獻率超過六成。」
顧沉淵輕輕吐出一口氣。
六成貢獻率。
這已經不是新銳拔尖的程度,是單人撐起整場滅城守城戰。
放在整個壁壘城的守城歷史裡,都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顧沉淵:「派人下去,接他回城,傷勢過重,不能讓他在原地久站。」
秦恪:「是。」
兩道總會醫護隊員即刻動身,踩著滿地詭物殘骸,快步朝戰場中央走去。
此刻的曠野,風很輕,張偉緩了許久,紊亂的氣息才勉強平穩下來。
他抬眼看向遠處高聳的城牆,視線有些發虛,腦袋一陣陣發沉。
連續高強度戰鬥、數次天賦透支、最後以肉身硬撼領主必殺,對他身體的損耗已經達到極限。
他心裡很清楚,這一次贏的看似乾脆,實則險到極致。
如果不是領主急於針對他、強行放棄全局圍城、透支領域本源,如果不是讀檔製造出那一道唯一的規則裂痕,最後崩碎淵域的機會根本不會出現。
慈航市的機制壓制,從來不會給人真正的僥倖。
淵覆領主最後退走,不是戰力耗盡,而是領域破碎、現世規則不穩,被迫退回深層黑霧休整。它沒有隕落,只是暫退。
它臨走前留下的恨意,是實打實的隱患。
張偉心裡很穩,沒有因為一場勝利產生半點膨脹。
他經歷過太多次翻盤和失敗,比任何人都清楚,在這片詭亂大地上,一次勝利什麼都代表不了。
活著,才是唯一的結果。
不多時,兩名醫護隊員走到他身前。
其中一人輕聲道:「張閣下,我們接您回城休整,城內醫療陣已經開啟,優先為你恢復傷勢。」
張偉輕輕點頭,沒有拒絕,他現在的狀態,已經撐不住自行趕路。
在兩人的攙扶下,他轉身一步步朝著城門走去。
沿途滿地死寂的詭物屍體,曾經壓得全城喘不過氣的滅城大軍,此刻只剩一片狼藉的戰場殘局。
一路走來,所有視線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城牆通道口,所有守戰士兵、小隊隊員、公會成員,全部自發讓出一條筆直的通道。
沒有人喧譁,沒有人爭搶,沒有人隨意打量議論。
所有人靜靜站立,目送他入城。
這是壁壘城強者默認的最高禮遇。
不靠勢力,不靠資歷,不靠背景。
僅憑一場血戰、一身傷痕、一城安寧換來的尊重。
穿過城門,城內空氣徹底清新,沒有半點詭氣殘留。
街道上,原本緊閉的門窗陸續打開,躲在避難所的倖存者慢慢走出。當他們看到滿身是傷的張偉,所有人都停下腳步,安靜注視。
整條城內主幹道,鴉雀無聲。
滄瀾小隊、赤血閣、守備軍團的人全都站在路邊。
之前暗中觀望、暗藏算計的各大勢力,此刻全部斂去所有心思。
哪怕心裡依舊忌憚他的天賦、忌憚他過快崛起,也沒人敢在這種時候生出半分小動作。
一戰定地位。
從今往後,張偉兩個字,在壁壘城,真正站穩了頂層新銳的位置。
一路行至指揮高台下方。
顧沉淵親自從高台上走下,停在張偉面前。
他看著少年滿身傷痕、臉色蒼白、幾乎站不穩的模樣,語氣平淡溫和:「好好休息,你的功績,全城皆知。」
張偉抬眼,聲音有些沙啞:「守城而已,分內之事。」
顧沉淵微微搖頭:「你不必謙虛。」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本次守城大功,總會不吝嗇獎勵。你的戰功、核心修復權限、工坊資源、高階淬體配額,戰後全部即刻兌現。除此之外,我給你一項特權。」
張偉問:「什麼特權。」
顧沉淵看著他:「從今日起,你在壁壘城,自由獨行,不受任何勢力調度,無需掛靠任何公會小隊。無人可以強行拉攏、無人可以私下針對、無人可以對你下達強制任務。你的路,你自己走。」
這句話落下,站在兩側的所有勢力人員,神色皆是一動。
這意味著,獵詭總會官方蓋章認可了張偉的獨行地位,等於給了他一層最穩妥的官方保護。
張偉眼底閃過一絲微光,輕輕頷首:「多謝會長。」
顧沉淵淡淡開口:「養好傷,接下來的慈航市,不會因為一場潮落,就真正安穩。」
簡單一句話,輕輕點破平靜下的暗流。
城池暫時安寧,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黑霧未滅,領主未死,詭潮不絕,屬於慈航市的漫長廝殺,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