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若大鳥般斜掠而起的羅飛,剛落在擂台上,沉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對手身上。
「陸兄,請指教。」
他表現得風度卓然,絲毫不像是面對一個即將刀兵相向的對手。
身為鎮岳刀館的大師兄,陸峰的確是天生的刀架子,寬肩,熊腰,猿臂,佩刀是一柄長達五尺三寸的長柄斬刀,正好適合其九尺的高大身量。
面孔方正,頭頂的寸髮根根豎立,銳利得宛若尖刺。
面對展露出風度的羅飛,鋒利如刀一般的青年刀客陸峰丘卻神色木然。
「好說。」
羅飛心頭有些沒底地望向對手。
幾乎是毫無預兆的,陸峰丘陡然從原地彈起,猛然撲向羅飛!
長刀正高高揚起,劃出凌厲的弧線,劈向這位羅公子的頭顱。
一刀劈出,場面上立即傳來一陣低沉的咆哮,觀座上的魁爺露出一絲驚色。
「筋骨齊鳴!此子不愧是鎮岳刀館的門面弟子,年紀輕輕就有如此修為。」
有著撼山之劍的古撼山則以另一種角度說道:「相比於此,招式渾然天成,有鎮岳之氣概,此子的刀術似臻至大成之境。」
魁爺面色嚴峻,羅飛那小子,進境究竟如何?
劍嘯聲陡然勃發,羅飛衣袂飄飄,運劍疾挑,依舊瀟灑好看,正巧挑中刀鋒薄弱處,火星飛濺中,只覺得手腕如遭重擊。
「果然!引山虎之嘯入刀,這是大成之象,此子的刀術,已然接近身心技合一。」
古撼山虎目微眯,凜然之色不言而喻。
鎮岳館主神色得意,「謬讚,不過是合一之境嘛,這小子的確已經接近。」
石魁面色發灰的望著台上。
羅飛再也不復之前的瀟灑輕鬆,陸峰邱將一把大砍刀舞出重重芒影,刀芒吞吐中,一股慘烈的殺意將其徹底籠罩。
在場眾人都頗為心驚。
這已經是刀刀入骨,以命相博了!
羅飛只覺得觸目心驚,就在剛才,那攔腰砍來的一刀自己但凡要是閃得慢一點,現在已經被斬為兩段了。
這已經不是一場比武,對方……竟然真要斬了自己??
怎麼會這樣???!
一時心亂如麻,恐懼難當。
雖然習武多年,但他事實上從未經歷過真正的生死搏殺!!
原本,還以為這只是一場點到即止的比武,沒想到演變為這樣。
當!!!!
佩劍的震顫,令羅飛虎口鎮裂,滲出嫣紅的鮮血,他驚懼中橫移半步,剎那間寒芒破空斬來。
半頭青絲斬落。
羅飛呆若木雞,不知所措。
陸峰丘收刀還鞘,冷然道:「錯非不願傷了二館和氣,我方才已經將你斬首。」
「你……」
羅飛一身勁裝多處出現割痕,青絲被斬落,狼狽到了極點,哪裡還有富家子弟風度翩然,舉止典雅的跡象?
「對於你這種富家子弟而言,也許所謂的比武,只是一次出風頭的機會,但,武道必爭!絕非只是請客吃飯般的你好我好,只要刀劍出鞘,就絕對不容許這種遊戲的心態!」
「說得好!!!」
古撼山哈哈一笑,擊節讚賞。
「沒想到今日只是來觀禮,卻能見到一場好戲!」他神色充滿了激賞之色,「誠然,很多人只是將刀術劍法當做謀生之術,以此奔波餬口,這無可厚非。但,於我而言,這殺人的技藝,豈是這般不便之物?真正的武道真諦,必須要在搏殺之中,方能體悟。」
鎮岳刀館館主一向不苟言笑,古井不波,但此刻眼中也出現了些許亮色。
「我鎮岳刀法,原本叫黑虎刀法,只是鄉野刀客從搏殺中體悟的刀術,後來歷經祖師修整改進,成為今日的鎮岳刀法。但,我館中的弟子,從未忘記刀術須從殺伐中提升的根基,為此,我每年都會帶門下幾個真傳,前往茫茫的大霧山,與匪徒過手,以此練膽練刀,即使我的二弟子死於匪徒之手,亦不能變更。」
飛雨劍館館主石魁苦笑道:「練武,須有一口戾氣,我門館的弟子,確是少了些殺伐歷練……」
鎮岳刀館的幾個弟子頓時面露輕蔑之色,羅飛苦澀地望著之前還與自己言笑晏晏的幾個對館的人,而今在擂台上徹底變了。
這讓他的自尊灼傷。
自顧自下了台,羅公子頭也不回地遠去了。
「下一個,薛麟對張開虎!」
話語如同雷鳴,震得擂台響動。
薛麟只覺得口乾舌燥,他咽了咽口水,目光看向自己師父。
魁爺垂下眼瞼,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張開虎人影掠入台上,長刀在手,俯視台下踟躕不前的薛麟。
「薛兄該不會是怕了吧?」
薛麟口中苦澀不已,唯有提劍飛身上台。
「張兄,請指教。」
「請指教。」
下一秒,刀劍相交。
依舊是傾盆大雨一般的殺伐刀術,薛麟終於體會到了羅飛的那種驚懼,對方……竟然是真的要砍了他?
潰不成軍。
原來,
他們多日以來自以為是的陪練,比武,都只不過是一場過家家而已啊!!
最可怕是,自己的刀術今日不知何故,只覺得蹩腳滯澀,在對方凌厲的刀招面前,只有招架之功,全無還擊之力。
長劍脫手飛出,
薛麟驚愕中狼狽跌出擂台,埋頭逃出現場。
張開虎冷冷看了他一眼,縱身躍下擂台。
「接下來,李碧君對徐茹燕!」
羅飛離開之後,原本的小圈子此刻全部作鳥獸散,
只留下她一人。
縴手不由自主地緊握著早已被摩挲得光滑的劍柄,到頭來,依舊是只有自己一個。
李碧君側目而視坐在一旁的沈戈,此時正正襟危坐地望著台上,一派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模樣。
或者說……
是帶著一股看戲的神情?
這種莫名其妙的自信,反而令她感到一種安心。
既然……
同樣出身,同樣資質的沈戈都如此從容。
自己又豈會畏懼?
好勝心升起中,她拔劍上台。
戰鬥打響!
「嚯,看來沒選我是好事……」
朱岩驚愕不已地望著台上兩位女劍客的搏殺陣仗。
「師弟,你感覺如何?還有勝算嗎?」
「還行。」
「又是還行?」
「沒錯。」
對話中,李碧君敗北。
不過,她輸得倒是頗為體面,她的對手徐茹燕年紀比她要大兩歲,習武更有十年,饒是如此她依舊展露出強韌的戰意。
魁爺面色終於好看了一點,至少沒有屁滾尿流的輸掉比賽。
「接下來,沈戈對孟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