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陳虎沒想到的是,陸塵二話不說,直接就往門外走。
陳虎還想再勸,陸塵已經穿上外套走到門口了。
「陸哥,你等等!」
陳虎追出來,樓道里全是他急促的腳步聲。
「我跟你一塊兒去。你人生地不熟的,一個人找不著門。」
以他活了十幾萬年的閱歷,既然認定了陳虎,他的麻煩,陸塵自然不會袖手旁觀。
「那你告訴我具體位置。」
陳虎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個所以然。
陸塵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也不知道?」
陸塵也是無語了。
「大概位置你總知道吧?」
這次陳虎倒是答得乾脆。
「就在城北一個撞球廳附近!」
既然知道了大概位置,嘴下面就是路,不知道,還不能問?
陸塵沒再說什麼。
這人有股子倔勁兒,跟原主記憶里那個從小護短的陳虎一模一樣。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樓道。
老小區的路窄,兩邊堆著舊家具、廢棄電動車,牆根長滿青苔。
陳虎在前面帶路,挑的是小區北邊一條更偏的巷子,避開了正門。
一路上陸塵沒說話,仙識已經鋪開了,跟一張細密的網一樣慢慢罩向四周。
巷子裡很靜,只有頭頂晾衣架上滴下的水聲。
陳虎走了幾步,突然步子一停。
「咋了?」
陸塵沒有停步,徑直走到陳虎前面,目光平視著巷子另一頭。
陳虎下意識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當場就變了。
巷口,十幾個人堵住了去路。
走在最前面的男人身材魁梧,剃著寸頭,左眼角到下巴橫著一道暗紅色的刀疤,跟條蜈蚣趴在臉上似的。
黑色緊身背心裹著鼓脹的肌肉,兩條胳膊上全是花花綠綠的紋身。
他叼著煙,歪著頭,目光陰沉地打量著陸塵和陳虎。
正是刀疤強。
他身後的人個個面色不善,手裡拎著鐵棍、扳手,還有兩個握著摺疊刀。
黑皮也縮在人群後面,鼻子上貼著塊紗布,見陸塵看過來,脖子一縮,下意識往後躲。
「陳虎,打了老子的人,還敢大搖大擺出來逛。」
刀疤強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鞋尖碾了碾。
「膽子不小啊。」
陳虎臉色發白,但強撐著沒後退。
他壓低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陸哥,這就是刀疤強。人太多了,你等會兒找機會跑。」
陸塵沒理他,只是往前走了兩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對面一群人。
明勁武者,氣息外放,筋骨之間勁力已成。
這個刀疤強確實有點底子,放在世俗里算一把好手。
但在陸塵眼裡,跟街頭耍把式的沒什麼區別。
自己正愁找不著地方,這就送上門來了。
「把人散了,回答我一個問題,我可以當沒看見。」
陸塵淡淡道。
刀疤強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頭笑了兩聲,身後的人也配合地笑成一片。
他抹了把臉,笑容猛地一收。
「小子,你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麼寫?給你個機會,現在跪下給老子磕三個響頭,再讓你那兄弟把黑皮的醫藥費掏了,今天或許還能全須全尾地走出去。」
陸塵看著他的眼睛,神色淡得跟看路邊一塊石頭似的。
他沒再廢話,轉頭對陳虎道。
「退後,找個牆角站著。」
陳虎張了張嘴,到底沒敢多說,乖乖退到了牆根。
「操,還挺會裝。」
刀疤強一揚下巴。
「給老子廢了他,別弄死,留口氣。」
兩個拎鐵棍的漢子最先衝上來,一左一右,棍子掄得虎虎生風。
陸塵腳下微動,身子跟片紙一樣從兩道棍影中間滑過去。
他左手探出,在左邊那人持棍的手腕上輕輕一扣,借力一折。
那人只覺手腕像被燒紅的鐵鉗夾住了,整條胳膊瞬間沒了力氣,鐵棍脫手飛出去,斜插進牆角的廢紙堆里。
右邊那人一棍落空,還想回身再掃,陸塵已經貼到他跟前,右肘短促一擊,撞在他肋下三寸。
一聲悶響,那人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就軟綿綿癱在地上,臉白得像紙,捂著肋下縮成一團。
「一起上!」
刀疤強臉上的陰沉變成了凝重。
十幾個人呼啦啦圍了上來。
巷子很窄,他們排不開,最多只能三四個同時上前。
陸塵像是早算準了這一點,身形在人群里穿梭,腳下踩一種極古怪的步法,看著不快,可總能在鐵棍和刀鋒落下來的前一瞬避開。
他出手極省,專打關節。
一拳落在某人肩肘接縫處,直接脫臼。
一指點在某人膝蓋外側,腿一軟就跪了下去。
一腳踩在某隻腳背上,骨裂聲清脆,那人慘叫著抱腳單跳。
前後不到兩分鐘,地上已經躺了一片,哀嚎聲此起彼伏。
陳虎縮在牆角,眼睛越睜越大,嘴唇都在抖。
他練了半輩子拳,從沒見過這種打法。
沒有花哨動作,沒有多餘發力,每一次出手都精確得跟用尺子量過一樣。
刀疤強的臉色終於徹底變了。
他咬了咬牙,從後腰抽出一根甩棍,大步沖了上來。
到底是明勁武者,速度比那些混混快了不止一截,棍尖帶風,直取陸塵太陽穴。
陸塵偏頭,棍子擦著他鼻尖劈下去,砸在地上濺起一串火星。
刀疤強順勢橫抽,陸塵忽然矮身,一記掌根從下往上拍在他持棍的前臂上。
只聽「咔」一聲脆響,刀疤強手腕怪異地翻折過去,甩棍噹啷落地。
他還沒來得及慘叫,陸塵已經貼進他懷裡,左掌貼住他胸口,內勁微微一吐。
「噗——」
刀疤強一口血從嘴裡噴出來,整個人跟被小轎車撞了一樣向後飛出去,重重摔在巷子中央。
他蜷在地上,渾身抽搐,眼裡只剩下了恐懼。
陸塵不緊不慢地走過去,踩住他的手腕。
「再讓我看見你欺負人,我廢你雙手。」
刀疤強疼得滿頭大汗,點頭如搗蒜,嘴裡混著血含糊不清。
「不、不敢了……真不敢了……」
刀疤強之前囂張的樣子,此時是半點都沒了。
陸塵鬆開腳,蹲下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拳場在哪?」
刀疤強瞳孔一縮,嘴巴動了動,沒敢答。
陸塵腳下一分力,他立馬殺豬似的嚎起來。
「就在金豪撞球城下面!往北走兩條街,後面貨梯下去,地下一層!」
「帶話給鄭三爺。」
陸塵站起身,聲音不大,卻讓整條巷子都安靜了一瞬。
「陸塵改日登門拜訪。」
打蛇打三寸,擒賊先擒王,打了小的來了老的,這種事陸塵見多了。
如果鄭三爺不聽話,陸塵還真不介意廢了他。
刀疤強渾身一抖,連連點頭。
陸塵沒再看他,轉身朝陳虎走去。
陳虎還站在原地,整個人跟被抽走了魂兒一樣,嘴巴張了半天才擠出一句。
「陸哥……你……你全打完了?」
「先回去。」
「啊?不去拳場了?」
陳虎愣了一下。
「你傷沒處理,我也要恢復一下。小輝那邊,他們暫時不會動他。」
陸塵往巷子外走去,腳步依舊不緊不慢。
「鄭三爺沒等到我,不會急著廢人。」
陸塵剛才讓刀疤強傳話,就是為了拖延時間。
他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接二連三打了他的人,也是打了他鄭三爺的臉。
一個標準的地頭蛇,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
所以只要一天沒把自己解決,他就不會動阿輝。
陳虎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趕緊跟上。
兩人沒去拳場,折回了小區。
陳虎沒回自己家,跟著陸塵進了出租屋。
他今天受的刺激太多了,腦子已經有點轉不動了。
陸塵把砂鍋重新架上火,把早上剩下的藥材又添了兩味,慢慢熬煮。
藥湯滾沸,騰起帶藥味的水汽。
他倒出一碗,趁熱喝下去,閉目調息。
藥力入體,丹田和經脈同時傳來細微的暖意。他運起吐納法,引導藥力順著氣血遊走全身。
十幾分鐘後,體內因為剛才那一戰泛起的疲乏被壓了下去,氣血重新充盈,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溫熱。
凡體境初期的根基,又穩固了幾分。
唯獨神魂深處,還是有一種說不清的虛乏。
那是仙識消耗過度的後遺症,想完全恢復,光靠藥湯和吐納遠遠不夠,得找到真正有靈性的天材地寶才行。
陳虎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時不時往陸塵這邊瞅一眼。
他滿肚子問題,可看陸塵閉目調息的樣子,又不敢出聲。
等陸塵睜開眼,陳虎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陸哥,你……好點了?」
「嗯。」
「那我先回去練拳,順便把傷再擦擦。」
陳虎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
「拳場的事,你真打算去?」
「去。」
陸塵的回答沒半點猶豫。
陳虎點點頭,不再勸。
他從陸塵的眼神里看到一種東西,一種他這個層次完全說不清道不明的篤定。
好像刀疤強、地下拳場、鄭三爺,這些壓得他喘不過氣的存在,在陸塵眼裡都只是路邊的小石子。
「那我回去了,明早再來練。」
陳虎拉開門,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裡安靜下來。陸塵把砂鍋洗淨,又坐回床邊調息了片刻。
窗外暮色漸沉,老槐樹的影子跟一隻大手一樣,慢慢蓋住了半邊牆壁。
他起身出門,準備去巷口買份盒飯。
走到自家門口,抬腳正要邁過門檻,腳步驟然一頓。
門縫底部,插著一張黑色的卡片。純黑,薄得跟蟬翼一樣,像一片從夜裡裁下來的碎片。
陸塵把它抽出來,翻到正面。
上面只有兩個字。
「收手。」
猩紅的字跡,像是用血寫的。
陸塵捏著卡片,指節微微一緊。仙識無聲無息地向四周鋪開,樓道、樓外、對面的舊樓頂、牆根的陰影處。什麼都沒有。
但他沒有收回仙識。就在那片黑暗中,極遠處某個看不見的角落裡。
一道冰冷的殺意一閃而逝,跟蛇信子一樣在他識海邊緣掠過,又迅速消失。
陸塵站在原地,眼底冷得嚇人。
他緩緩把黑卡收進口袋,轉身進了屋。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濃稠的夜色。
當門關上前,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樓道,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有點意思。」
那聲音輕得跟自言自語一樣,可落在暗處,卻像一顆石子砸進了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