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小院時，天已經黑透了。
陳虎把車熄了火，坐在駕駛座上半天沒動。
他的手還搭在方向盤上，指節發白，像是還沒從趙家別院裡那場戲裡緩過神來。
「陸哥，你那個……點穴手法，是跟誰學的？」
陸塵推開車門下去，沒有回頭。
「祖傳的。」
陳虎張了張嘴，覺得這回答跟沒答一樣。
可他也知道，陸塵不想說的事，他問一百遍也問不出來。
他跟著下了車，腿還有點發軟。
走了兩步，差點被院子門口的磚頭絆倒。
「你今晚回家，別住這兒了。」
陸塵進了屋，打開燈，從抽屜里翻出一把小刀和幾塊從地攤上買來的普通玉石。
陳虎愣了一下。
「怎麼了？」
「趙無極捏碎了一塊玉佩。」
陸塵坐在桌前，低頭刻著手裡的玉塊。
刀尖在玉面上緩緩遊走，留下細密的紋路。
「那東西傳出去的氣息，跟之前醫院那兩個邪修一模一樣。」
陳虎臉色刷地變了。
「你是說，趙家跟那些邪修……」
「嗯。」
陸塵手上沒停。
「趙家背後有暗殿的人。」
「趙無極今天被我當眾打臉，以他的性子，不會等到明天。」
陳虎的喉結上下滾了滾。
他想說什麼，陸塵已經打斷了他。
「你回家，去你媽那兒。」
「這幾天別亂跑，別單獨出門。」
「那你呢？」
「我在這兒等著。」
陸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們要來，沖的是我。」
陳虎攥了攥拳頭，想留下。
可對上陸塵的目光，到底沒敢堅持。
他悶悶地應了一聲，轉身出了門。
走到院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屋裡那盞昏黃的燈下，陸塵低著頭刻玉。
側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關上門。
屋裡只剩下刀尖划過玉面的沙沙聲。
陸塵刻得很慢，每一道紋路都精確到毫釐。
他手裡這塊玉是最普通的岫玉，從夜市上論斤買來的。
材質粗糙，雜質又多。
可護身符這種東西，最重要的從來都是刻在裡面的陣法紋路。
材質只決定它能撐多久。
他在刻的是「避煞符」。
最低等的一種護身符，放在修仙界連入門都算不上。
可對付地球上的暗勁武者，足夠了。
符成之後，能在佩戴者周身形成一層極薄的靈氣屏障。
擋不住刀劈斧砍，但能隔開暗勁的滲透，也能提前示警。
一塊刻完，他放在一邊。
第二塊，第三塊。
到第四塊的時候，陸塵的動作忽然頓了一下。
他放下刀，拿起手機。
蘇清寒的消息正好彈出來。
「你那邊沒事吧？我聽說趙家今天請了很多人。」
陸塵回了一句。
「沒事。你這幾天注意安全，別單獨值夜班，別走暗路。」
對面沉默了一會兒，回了一個字。
「好。」
陸塵放下手機，繼續刻玉。
他沒有多解釋，蘇清寒也沒有多問。
兩個人都不是話多的人。
可那條消息發出去的時候，他心裡那點不安穩的地方，稍微落定了些。
最後一枚護身符刻完的時候，已經是深夜。
陸塵把五枚玉符收好，自己留了兩枚。
另外三枚打算明天給陳虎、陳母和蘇清寒各送一枚。
他剛要起身去倒水，動作忽然停住。
仙識像一根繃緊的弦，猛地彈了出去。
小院外面，夜色濃得像墨。
小區裡的路燈壞了大半，僅剩的兩盞發出微弱的光。
可陸塵的仙識看得清楚。
七道氣息，正從東西南北四個方向，無聲無息地朝小院合攏。
院牆外，夜色更濃。
七個黑衣人無聲無息地聚在巷口的老槐樹下。
為首的是個面色陰沉的瘦高男人，代號鴉，暗勁後期，手上沾過的人命自己都懶得數。
他抬了抬手，身後六人同時停步。
「目標，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化勁。」
鴉的聲音壓得極低。
「趙家那邊說，他今天當眾廢了趙無極。」
左側一個剃著寸頭的壯漢嗤了一聲，叫老熊。
「化勁？趙家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一個化勁也值當讓咱們七個跑一趟？」
右側短髮女人冷冷道。
「醫院那邊咱們兩個人也折在他手裡，別大意。」
老熊朝地上啐了一口。
「那是那倆廢物學藝不精。暗勁中期？我呸。要我說就是趙家養的人太水」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嚓響。
「一個毛頭小子，我一個人進去，三分鐘解決。你們在外頭抽菸等著就行。」
鴉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再多嘴，回去自己領罰。」
老熊不情不願地閉嘴，但臉上的輕蔑半點沒減。
「行，我不說了。不過我話說前頭，進去之後要是他跪得快，我可不保證能留全屍。趙家只說讓他死，沒說要完整的。」
另一個人低聲笑了一下。
「老熊你悠著點，別又像上次一樣把人腦袋擰下來。弄的到處都是血，挺髒的。」
「乾淨？大半夜的誰看？」
老熊咧嘴，露出兩顆金牙。
「一個化勁，我還得講什麼規矩？」
鴉沒有再制止。
他其實也覺得這次任務小題大做。
七個暗勁後期，對付一個化勁年輕人，好比用牛刀殺雞。
但殿主的命令從不解釋，他也不需要解釋。
「各就各位。」
鴉抬起手，往前一揮。
「三分鐘後，同時進場。前後夾擊，不留活口。」
七道身影散開，像七條蛇沒入黑暗，從四個方向朝小院合圍。
清一色的暗勁武者。
比之前趙海帶的人強了一大截。
而且氣息沉穩，步調一致，分明是經過專門訓練的。
不像趙家外院那些散兵游勇，更像是有組織地行動。
陸塵緩緩站起身。
他把桌上的玉符收進口袋，順手拿起那把刻玉的小刀，在指間轉了一圈。
刀刃很鈍，連紙都割不破。
但在他手裡，夠用了。
院子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塵走到門口，沒有開燈。
他靠在門框上，仙識精準地數著對方的位置。
七個人，已經圍住了小院的三個方向。
還有一個人繞到了後面，堵住了他翻牆的路。
布局很嚴密。
這些人不是來打架的，是來殺人的。
陸塵伸手，把院門那根老舊的鐵門栓輕輕撥開。
門沒有鎖，只是虛掩著。
然後他退回了屋裡，靠牆站著，閉上眼睛。
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白紙沙沙響。
遠處有狗在叫，叫了兩聲又安靜了。
腳步聲已經到了院牆外面，最近的一個離門口不到五米。
陸塵睜開眼。
眼底很冷，但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那種弧度，像是一個獵人聽見獵物踩斷了樹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