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剛把手機放下,後背便泛起一層細密的寒意。
那感覺來得毫無徵兆,像是某種沉睡了萬古的本能,在他神魂深處輕輕叩了一下門。
仙識沒有捕捉到任何氣息波動。
可萬古仙帝的直覺,比仙識更先一步發出了預警。
他整個人條件反射般往左側一偏。
一道陰冷的掌風,擦著他右肩劈了過去。
椅背直接被拍得四分五裂。
木屑飛濺中,陸塵終於看清了來人。
還是那張瘦長的臉,還是那件深灰色的舊夾克。
可此刻這人,渾身上下都在冒血。
皮膚龜裂如枯樹皮一樣,從皮膚的裂縫裡,還在不斷滲出暗紅色的血珠。
燃血遁抽乾了他大部分精血,卻沒有要他的命。
他不知用了什麼邪術,竟然硬生生把燃血遁的中斷反噬壓了下去。
這是把自己煉成了一具行走的血屍。
「你……倒是警覺……」
那邪修的聲音像砂紙刮鐵。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沙啞中帶著血泡破裂的咕嚕聲。
他的右臂還斷著,垂在身側晃蕩。
左手五指指甲暴長,泛著青黑色的光澤。
像五把淬了毒的短刃。
陸塵沒有廢話。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邪修一眼。
右手探入褲兜,迅速捏碎了口袋裡那枚刻好的護身玉符。
一層肉眼不可見的靈氣屏障在他體表瞬間展開。
邪修左手抓來,青黑色的指甲刺在屏障上。
像滾油潑在冰面上,發出「滋啦」一聲尖響。
青黑色的毒氣順著屏障表面想要蔓延。
卻被一層極薄的靈氣穩穩擋住,寸步難進。
邪修的眼睛猛地瞪圓。
「你……你果然有靈氣!你是修士!」
陸塵沒給他第二次出手的機會。
他往前踏了一步。
一步。
僅僅一步。
整個人便撞入邪修懷裡,快得像一道從陰影里剝離出來的鬼魅。
邪修左手回縮,想擋下這一擊。
然而陸塵的右掌已經貼上了他的胸口。
凡體境圓滿的勁力傾瀉而出。
純粹的氣血之力,不帶半分靈氣。
卻比任何術法都更直接。
掌力透體而入。
邪修體內的血煞氣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轟然炸開。
那些龜裂的皮膚一道道崩裂。
暗紅色的血霧從他全身毛孔里往外噴涌。
他張著嘴,想喊。
喉嚨里只湧出一團黑血。
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撞在院牆上。
把半面牆的舊磚,都撞得一陣搖晃。
他癱在牆根下,渾身的血已經流幹了。
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可他的左手還在動。
哆哆嗦嗦地從懷裡摸出一顆暗紅色的珠子。
用盡最後的力氣,一把捏碎。
血霧炸開。
比剛才濃了十倍,腥臭氣瞬間瀰漫整個院子。
那血霧在半空中凝成一道模糊的符號。
閃了閃,很快又散去了。
陸塵知道,那是信號。
他沒再管牆根下的屍體。
仙識猛地鋪展開來。
小院外圍,小區巷道、南北街道、甚至對面那棟廢棄廠房的樓頂。
至少二十道氣息正在快速逼近。
清一色的暗勁武者,步調沉穩,配合默契。
從四面八方合攏過來。
趙家下了血本。
陸塵收回仙識,快步走到邪修屍體旁蹲下。
他伸手在那件破破爛爛的夾克里摸了一遍。
指尖碰到一塊硬邦邦的東西。
掏出來一看,是一枚黑色令牌。
巴掌大小,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冰涼。
正面刻著一個獸頭紋路。
背面是兩個篆體小字。
暗殿。
陸塵把令牌揣進口袋,站起身。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了,額角滲出細汗。
剛才那一掌雖然沒用靈氣。
但護身符的催動和仙識的全力鋪展。
對神魂的消耗疊加在一起,已經逼近他現在的極限。
這時電話響了。
陳虎打來的,聲音又急又慌。
「陸哥!我剛才在樓上看見好幾輛車往你那邊開!全是黑車!下來好多人,都往你那邊去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還不跑!」
「來不及了。」
陸塵走到院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了一眼。
巷口已經有人影在晃動。
左右兩側的巷子裡也傳來了腳步聲。
二十多人,已經完成了合圍。
他退回來,把門栓插上。
又搬了張桌子頂在門後。
「陳虎,你聽我說。」
陸塵的聲音平靜得像在交代一件日常瑣事。
「你現在打這個電話,號碼是……」
他報了一串數字。
「就說『江南市城北廢舊廠區,趙家聚眾鬥毆,規模二十人以上,持械』。說完就掛。」
「這是什麼號碼?」
「特九局的舉報專線。」
陸塵飛快解釋道。
「我之前查過。」
陳虎那頭愣了一秒,隨即反應過來。
「好!我馬上打!」
在陸塵發現這個世界有修士的那一刻,便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些異於常人的修士既然存在,當權者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管。
而在他不斷調查之後,也證實了這一點。
特殊管理局部門——特九局!
電話掛斷。
陸塵把手機揣好,環顧了一圈這間小小的正屋。
桌子、椅子、藥瓶、剩下的幾枚護身玉符。
他沒有法器,沒有靈石。
修為只有凡體境圓滿。
神魂已經接近透支。
外面,腳步聲已經停在了院牆四周。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陸塵,趙家辦事,出來受死。你廢了我趙家少主,今天沒人保得住你。」
陸塵靠在桌邊,閉了閉眼。
再睜開時,眼底那層疲憊被壓了下去。
換上了一片極冷的清明。
他走到棗樹下,彎腰把埋在土裡的藥瓶挖出來。
倒出最後一粒培元丹含在舌下。
藥力慢慢化開,識海里的鈍痛緩解了些許。
然後他撿起地上那枚從邪修身上掉落的黑色令牌。
在指尖轉了一圈。
門外,有人開始撞門。
「砰」的一聲巨響。
鐵門連帶著門框一起往內凹陷。
頂在門後的桌子被撞得挪了半尺。
桌上的水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陸塵沒有動。
他站在正屋門口,雙手垂在身側。
等著門被撞開。
風吹過院子,捲起地上的枯葉和碎紙。
在他腳邊打著旋。
第二聲撞擊。
鐵門轟然倒下。
二十多個黑衣武者魚貫而入。
把小小的院子擠得滿滿當當。
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壯漢,方臉闊額。
太陽穴高高鼓起,化勁修為。
他掃了一眼院中景象。
目光在地上的邪修屍體上停了一瞬。
隨即落在陸塵身上。
「你就是陸塵?」
陸塵看著他,又掃了一眼滿院的武者。
然後他把手裡的黑色令牌往前一拋。
令牌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壯漢腳邊。
壯漢低頭一看,臉色驟變。
「暗殿的令牌,怎麼在你手裡?」
陸塵沒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聲音很淡。
「趙家派你們來,鄭三爺知道嗎?」
壯漢的表情僵了一瞬。
陸塵已經看清楚了。
這些人不是趙家的嫡系。
趙天壽那個老東西,不敢用趙家自己的核心力量來圍殺他。
所以借了鄭三爺的人。
而鄭三爺的人跟暗殿之間。
顯然有某種他不想讓別人知道的聯繫。
「動手!」
壯漢不再猶豫,一揮手。
二十多個武者同時撲了上來。
陸塵深吸一口氣。
舌下那粒培元丹的藥力在體內炸開。
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像一道影子。
迎著人群沖了進去。
身形如龍,氣勢如虹。
那一瞬間,院中所有人都產生了一種錯覺。
好像撲向他的不是二十多個暗勁武者。
而是一群飛蛾,在撲向一團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