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化勁武者同時動了。
蘇伯年站在祖祠門口,嘴角掛著一絲冷笑。
他這四個護衛,跟了他快二十年,合擊之術練得爐火純青。
四個人聯手,就算是化勁巔峰的武者,也得脫層皮才能走出去。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就算是打娘胎里開始練,能到什麼程度?
蘇伯年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先讓護衛把這小子的手腳廢了,再慢慢審。
玄月訣的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既然這小子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今晚就別想活著走出蘇家祖祠。
四個護衛分站四角,兩攻兩守,步伐交錯。
封死了陸塵前後左右所有退路。
蘇伯年微微點頭。這陣型他見過無數次,對付一個人足夠了。
第一個護衛出手了,黑虎掏心,直奔陸塵胸口。
第二個從側後方切入,掃腿攻下盤。
另外兩個守在蘇伯年身前,防止陸塵突圍。
配合不差。
蘇伯年嘴角的冷笑又深了幾分。
可在陸塵眼裡,這套合擊陣型處處是破綻。
他側身讓過正面一拳,右腳抬起,精準地踩在掃腿那人的腳背上。
那人腳下一滯,重心頓失。
陸塵的膝蓋已經頂到了他胸口。
一聲悶響,第一個化勁武者整個人倒飛出去,撞翻了祖祠角落的供桌。
香爐燭台嘩啦啦摔了一地。
「第一個。」
陸塵的聲音很淡。
蘇伯年的冷笑僵在了臉上。
他眨了眨眼,像是沒看清剛才發生了什麼。
怎麼可能?
那小子出腳的速度,他都沒看清楚。
第二個化勁武者從左側撲來,雙掌齊出,掌風凜冽。
陸塵不躲,反而迎了上去。
他左手一探,五指扣住對方右手腕關節,往斜里一帶。
那人掌力還沒發全就被引偏了方向,整個人跟著趔趄出去。
陸塵右腳跟上,在他膝彎處輕輕一勾。
那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朝下磕在青磚地面,鼻血當場流了出來。
「第二個。」
接連兩個手下栽倒,此時,蘇伯年的手開始抖了起來。
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嘴唇不自覺地抿緊了。
這兩個護衛的身手他最清楚,放在隱世世家圈子裡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可在這個年輕人面前,跟紙糊的沒有區別。
剩下的兩個化勁武者對視一眼,臉色都變了。
他們不再分開攻擊,而是並肩壓上,一左一右,拳頭封死了陸塵的左右閃避空間。
蘇伯年見此,心裡稍微鬆了半口氣。
這個夾擊角度是訓練中最難破的一種,兩人同時出拳,時間差不到半秒,對手無論往哪邊躲,都會撞上另一邊的拳頭。
除非他能同時擋住兩個人的攻擊。
陸塵沒有閃,也沒有躲。
他往前邁了一步。
就一步。
那一步恰好卡在兩人出拳的間隙里。
左邊那個拳到半途,右邊那個還沒來得及發力。
陸塵的雙手同時探出,左手扣住左邊那人的手腕往下一壓,右手在右邊那人肘關節上輕輕一托。
兩個人的胳膊撞在一起,骨頭碰骨頭,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咔嚓。」
左邊那個手腕脫臼,右邊那個肘關節錯位。
兩人同時慘叫,抱著胳膊退出了三步遠。
陸塵收回手,插回褲兜。
「四個。」
前後不到一分鐘。
蘇伯年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從頭到腳澆了一盆冰水。
他的臉上那點冷笑早就沒了,只剩下一種混合著難以置信和恐懼的表情。
四個化勁武者,他手底下最能打的四個人。
一個撞翻了供桌,一個磕了一臉血,兩個抱著胳膊在地上打滾。
而那個年輕人,連呼吸都沒亂。
「你到底是什麼人?」
蘇伯年盯著陸塵,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緊。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攥得發白,膝蓋微微發軟。
「一個路過的。」
蘇伯年咬了咬牙。
他知道這話是敷衍,可他已經沒有別的底牌了。
四個護衛倒了,他自己雖是化勁巔峰,可剛才陸塵出手的路數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身法、那手法,根本不在古武的範疇里。
蘇伯年活了五十多年,在隱世世家圈子裡見過不少高手。
可沒見過誰能在凡體境,打出這種壓制力的。
他深吸一口氣,右掌一翻,掌心聚起一層肉眼幾乎看不見的氣勁。
玄月訣的寒冰掌力,蘇家的底牌之一。
他往前踏了一步,掌風裹著一股陰寒,朝陸塵胸口拍去。
陸塵偏了偏頭。
掌風從他臉側擦過,把身後牆上的一幅畫像吹得翻捲起來。
蘇伯年一掌落空,第二掌還沒來得及變招。
陸塵的右手已經貼到了他右肋下三寸的位置。
一記手刀。
不重,不輕,恰好在肋骨和肝臟之間的那道縫隙里。
蘇伯年渾身一麻,半邊身子像是被拔了電源的機器人。
右臂垂落,膝蓋一軟,半跪在陸塵面前。
他仰著頭,瞪著陸塵,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右肋處一股酸麻從肋骨向全身擴散,脖子以下的知覺在一點點消失。
他活了五十多年,從未嘗過這種滋味。
像是有人在他身體裡拔掉了一根關鍵的釘子,整座大廈都在搖晃。
陸塵低頭看著他,語氣平平的。
「我要帶她走,蘇家誰敢攔?」
祖祠里沒人說話。
四個護衛還在地上,蘇伯年半跪在陸塵面前,連站都站不起來。
蘇清寒站在陸塵身後,目光從蘇伯年身上移開,落在祖祠正中央那排牌位上。
最左邊那塊,是她娘的牌位。
她看了很久,然後收回視線,走到陸塵身邊。
「走吧。」
陸塵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
蘇清寒跟在他身後半步遠的地方。
經過蘇伯年身邊時,她停了一下。
「三叔。」
她的聲音很輕。
「功法的事,我會查清楚的。」
蘇伯年咬著牙,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接話。
兩人出了祖祠,沿著來路往後山方向走。
夜風吹過來,把蘇清寒額前的碎發吹得飄起來。
她走了幾步,忽然開口說道。
「謝謝你。」
「不用。」
「你剛才說的完整玄月訣,是真的?」
「真的。」
陸塵點點頭回答道。
「回頭我把補全的口訣寫給你。你照著練,太陰之氣能穩住。但想徹底解決,還得靠你自己把體質練透。」
蘇清寒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走到後山矮牆邊時,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祖祠方向傳了過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過幾十米的空氣,落在陸塵耳朵里。
「年輕人,你帶走她可以。但別怪老朽沒提醒你,蘇清寒的婚約,不是我們定的,是隱世蘇家。」
陸塵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向祖祠方向。
祖祠正堂的燈不知什麼時候亮了。
一個頭髮全白的老者站在門口,拄著一根紫檀拐杖,身形佝僂。
可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卻透著一種老而不死的精明。
蘇家老爺子,蘇伯庸他爹,蘇萬川。
隱世蘇家。
陸塵眯了眯眼。
江南蘇家只是明面上的旁支,隱世蘇家才是真正掌權的本家。
這樁婚約,原來從頭到尾都是隱世蘇家的安排。
「隱世蘇家?」
他重複了一遍,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很好。」
蘇清寒站在他身邊,聽到這四個字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
隱世蘇家對她來說,是四歲那年被接去祖宅住了三個月後送回的記憶。
是每年派人來檢查她體質的冷漠面孔。
是那些看她像看一件器物的長老們的眼神。
「走吧。」
陸塵拉著蘇清寒翻過矮牆,消失在後山的夜色里。
祖祠門口,蘇萬川拄著拐杖站了很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轉身回了堂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