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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引蛇出洞

2026-10-04 16:50:09 作者: 紅面郎君

  城南古玩店那條線索,陸塵沒急著去追。

  從城南老街回來之後,他在小院裡坐了整整一個上午。

  桌上攤著從趙家搜來的帳冊,旁邊放著一杯涼透了的茶。

  陸塵的眼睛盯著帳冊,腦子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古玩店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裡面卻坐著一個鍊氣二層的人。

  常三娘知道他會去。

  可她沒跑,也沒設伏。

  這說明什麼?說明常三娘不怕他找上門,甚至可能就在等他去找。

  一個暗殿在江南的代理人,面對一個剛廢了宗師的人,居然不躲。

  這事兒不正常。

  陸塵合上帳冊,決定先不動古玩店。

  趙家請了血影和鬼道人,這兩路人馬必須先解決。陳虎打聽到消息的第一時間就告訴他了。

  否則他前腳去城南,後腳就有人摸到小院來。

  

  蘇清寒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看書,偶爾抬頭朝屋裡看一眼,沒去打擾他。

  她心裡其實有些不踏實。

  陸塵從早上回來就一直在翻帳冊,眉頭雖然沒皺,可那種沉默本身就說明事情不簡單。

  她認識他這段時間,已經學會了一件事。

  他話越少的時候,事情就越大。

  陳虎蹲在門口練呼吸法,練一陣停一陣,明顯心不在焉。

  他腦子裡還在轉著昨天晚上那些屍體。

  趙家的、暗殿的、邪修的。

  跟著陸塵這段時間,他見過的死人比前半輩子加起來都多。

  嘴上不說,可心裡那根弦一直繃著。

  中午的時候,陸塵把陳虎叫進屋。

  「你去辦件事。」

  陳虎湊過來。

  陸塵壓低聲音說了幾句,陳虎的眼睛越睜越大,最後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出了門。

  陳虎出門的時候腳步很快,心裡咚咚直跳。

  散消息這種事他熟,城東那些棋牌室、小飯館、拳館,他閉著眼睛都能摸到地方。

  可這次散的消息不一樣。

  陸塵受傷了,閉關療傷,十天半月出不了門。

  這話要是讓趙家的人聽見,趙家請來的殺手就會提前動手。

  陳虎雖然不知道陸塵具體要幹什麼,但他知道一件事。

  陸哥要釣魚了。

  而他陳虎,就是那個撒餌的人。

  陳虎辦事效率一向很高。

  他是市井出身,在城東的拳館、棋牌室、小飯館裡認識不少人,三教九流都有。

  陸塵讓他散的消息很簡單:陸塵和趙家這一戰雖然贏了,但被趙家的宗師供奉打傷了內腑,現在正躲在城北的住處閉關療傷,至少十天半月出不了門。

  消息傳得很快。

  到了傍晚,城南的幾個棋牌室已經在議論了。

  有人說陸塵吐了血,有人說他經脈斷了好幾根,還有人說他是強撐著走出趙家的,回去之後就倒下了。

  版本越傳越離譜,但核心信息是一致的:陸塵現在很虛。

  蘇清寒是晚飯後才知道這件事的。

  她端著碗從廚房出來,看見陸塵正坐在院子裡用石子擺弄什麼東西。

  她走近看了一眼,發現地上畫著幾道淺淺的痕跡,石子擺在紋路的交叉點上。

  她看不懂,但直覺告訴她這不是在玩遊戲。

  「陳虎說你讓他去散消息了。」

  蘇清寒把碗放在石桌上,聲音淡淡的。

  她表面上很平靜,可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碗沿。

  她大概猜到了陸塵要做什麼。

  把自己當餌,引殺手出來,然後在小院裡解決。

  這法子冒險,可她也知道,陸塵做的哪件事不冒險。

  「嗯。」

  「說你受傷了。」


  「嗯。」

  蘇清寒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她沒急著追問,而是拉了把椅子坐下來,等他自己開口。

  她心裡有些生氣。

  生氣的不是他冒險,而是他做這個決定之前,沒跟她提過一個字。

  雖然她也知道,就算提了,她也幫不上忙。

  陸塵把手裡的石子放下,抬頭看了她一眼。

  「趙家請了人。城北的殺手組織血影,城南的邪修鬼道人。這兩天就會動手。」

  蘇清寒的手指微微收緊,攥住了袖口。

  血影,鬼道人。

  這兩個名字她聽過。

  蘇家有些人提起血影的時候,聲音都會壓低幾分。

  那是一群拿錢辦事的職業殺手,據說連鍊氣期的修士都殺過。

  鬼道人更不用說了,江南一帶最出名的邪修,半步築基的老怪物。

  趙家這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了。

  「所以你讓陳虎散消息,讓他們以為你傷了,提前動手。」

  「與其等著他們選時間地點來偷襲,不如讓他們來我選的地方。」

  陸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我受傷的消息傳出去,他們就會覺得機會難得,不會再等。只要他們動手,就得來小院。這裡我說了算。」

  蘇清寒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最後她只問了一句。

  「你有把握?」

  「有。」

  蘇清寒沒再追問。

  她端起碗轉身回了廚房,可走路的步子比平時重了一點。

  她心裡在翻湧著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想說你別每次都一個人扛。

  可這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因為他確實每次都是一個人扛,而她能做的,只有不給他添亂。

  陸塵看著她的背影,沒有多解釋。

  入夜之後,陸塵開始布置。

  他沒用什麼複雜的東西。

  小院外面的巷子很窄,兩側是矮牆和堆雜物的舊棚。

  他從屋裡翻出之前刻護身符剩下的碎玉料,加上幾枚銅錢和一把石子,沿著巷子兩側的牆根布置了幾個簡單的節點。

  陣法不大,只有「困」和「亂」兩個作用,維持時間也不長。

  但應付幾個鍊氣期的殺手綽綽有餘。

  布完陣,他回到屋裡盤膝坐下,閉目養神。

  陳虎被他安排到了城東親戚家,小院裡只剩下他和蘇清寒。

  蘇清寒待在自己屋裡,燈關著。

  陸塵能感知到她還沒睡,呼吸很淺,偶爾翻一下身。

  他知道她在擔心。

  可他沒打算讓她插手。

  殺手的事他一個人能處理,她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夜裡十一點左右,陸塵睜開了眼。

  仙識捕捉到三道氣息,從小區北側的圍牆外翻了進來。

  腳步極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

  三個人呈扇形散開,沿著小巷兩側推進。

  最前面那個氣息最弱,大約鍊氣一層,步子快而靈巧,像是負責探路的。

  中間那個氣息沉穩些,鍊氣三層。

  最後面那個最淡,幾乎融入了夜色,連仙識都只能勉強捕捉到一絲輪廓。

  鍊氣五層左右,應該是三人中的頭。

  陸塵坐在屋裡沒動。

  他的仙識一直跟著三人的移動軌跡,看著他們一步步走進布好的陣中。

  第一個探路的殺手率先踩中了巷子左側的一枚碎玉。

  玉料碎成粉末的同時,一道極淡的靈氣沿著牆根蔓延開來,連通了其他幾個節點。

  巷子裡的光線忽然暗了一度,空氣變得黏稠而凝滯。

  探路殺手腳步頓了一下。


  他心裡咯噔一聲。

  幹了這麼多年殺手,他的直覺比普通人靈敏得多。

  剛才那一瞬間,空氣的味道變了。

  他立刻察覺到了不對,可還沒等他發出警告,腳下的地面就忽然變得模糊不清。

  原本筆直的小巷在他眼中裂成了三條岔路,每一條都通向不同的方向。

  他心中一沉,連忙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同伴。

  可身後的同伴也不見了。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冷汗從額角滲出來。

  中埋伏了。

  第二個殺手同樣被困在了陣中。

  他的反應更快,直接抽出短刀在身側劈了一刀。

  刀風斬在空處,陣紋閃了一下,沒破。

  他往後退了兩步,又撞上了一層看不見的屏障,整個人被彈了回來。

  這一下,他的臉色變了。

  陣法,而且是專門克制修士的陣法。

  他握著刀的手緊了緊,心裡在飛速盤算。

  這種陣維持不了多久,只要撐過幾分鐘就會自行消散。

  可問題是,布陣的人會給他們幾分鐘嗎。

  第三個殺手沒有入陣。

  他停在巷口,隔著十幾米遠,靜靜地看著前兩個人被困住。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眼底深處閃過一絲凝重。

  情報說陸塵受了重傷,可一個受了重傷的人,怎麼可能還有精力布陣。

  他心裡在猶豫。

  是繼續動手,還是撤。

  然後他偏了偏頭,目光越過陣法,落在巷子盡頭那扇緊閉的院門上。

  他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手探入袖中,摸出一枚黑色的圓珠。

  珠子表面刻著細密的紋路,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破陣珠。

  品級很低,但足夠破開這種簡易陣法。

  手裡握著破陣珠,他心裡稍微鬆了一點。

  只要把陣破開,三個人同時衝進去,就算陸塵沒受傷,也能打個措手不及。

  陸塵在屋裡早已感知到了那枚珠子的氣息波動。

  他的仙識精準地鎖定了第三個殺手的位置。

  那人站在陣外,離他不到二十米。

  如果讓他用破陣珠把陣打開,三個殺手同時衝進來,場面會稍微麻煩一點。

  所以陸塵沒有等他動手。

  他直接從窗口翻了出去,落地無聲。

  身形貼著牆根的陰影快速移動,繞開了正面戰場。

  第三個殺手注意力集中在陣中同伴和院門上,完全沒注意到側面有人靠近。

  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陸塵已經站在了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

  那人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後背瞬間繃緊起來。

  陸塵走路根本沒有聲音。

  兩步。

  一個活人走到他身後兩步,他居然一點都沒察覺到。

  如果對方剛才想殺他,他已經死了。

  「陣是我布的,你破不了。」

  那人的身體猛地繃緊,反手就是一掌。

  掌風陰冷,帶著鍊氣五層的全部力道。

  他這一掌是條件反射,也是拼了命。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只能正面搏殺。

  陸塵側身讓過,右手探出,扣住了他揮掌的手腕。

  鍊氣五層的修士反應極快,左手從腰間抽出另一枚黑珠就要往地上砸。

  陸塵哪裡可能給他機會,指尖元力一吐,直接震碎了他腕關節的經脈。

  那人悶哼一聲,手指無力地鬆開,黑色珠子滾落在地。

  陸塵順勢一擰,直接把他整個人按在了牆上。

  那人半邊臉貼著粗糙的磚面,愣是咬著牙沒有出半點聲音。


  他此時腦子裡一片空白。

  情報錯了。

  陸塵根本沒受傷,他的氣息平穩得像沒事人一樣。

  趙家那邊給的假消息。

  他心裡湧起一股憤怒,可更多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陣中另外兩個人還在原地打轉,完全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

  「血影的人?」

  陸塵冷聲問道。

  那人沉默了一秒,然後忽然笑了。

  他嘴角彎起一個弧度,聲音壓得很低。

  他心裡很清楚,落到對方手裡,死路一條。

  可他還有最後一張底牌。

  「趙家出了三倍價。你死了,還有尾款。」

  陸塵看著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一分。

  「鬼道人在哪?」

  那人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嘴唇忽然快速翕動了幾下,像是在念什麼咒。

  陸塵的仙識瞬間捕捉到,他的丹田深處有一絲陰冷的氣息正在急速膨脹。

  滅口禁制。

  那人心裡在笑。

  暗殿的手段,你們這些人永遠防不住。

  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

  只見陸塵沒有絲毫猶豫,直接一掌拍在了他的丹田上。

  元力湧入,頃刻間便將那團陰冷的氣息絞碎在了萌芽狀態。

  那人渾身一顫,嘴巴張著,卻發不出聲音。

  他眼珠翻了翻,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怎麼可能。

  禁制被破了。

  滅口禁制居然被破了。

  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軟軟地滑落在地。

  他沒死,但他的丹田碎了,經脈也斷了大半。

  直到此時,陣中那兩個人還在打轉。

  陸塵走到陣邊,抬手在牆根某處踢了一腳,陣紋亮了一瞬,隨即自行瓦解。

  巷子恢復了原本的模樣。

  兩個殺手發現周圍景象一變,還沒反應過來,陸塵已經一人一掌拍在了兩人的後頸上。

  兩個人悶哼一聲,雙雙撲倒在地。

  前後不到五分鐘的時間。

  陸塵站在巷子裡,低頭看著地上三個人。

  他蹲下來,把那個鍊氣五層的殺手翻了個身,搜了一遍。

  除了兩枚沒用完的黑珠和一把短刀,還有一枚鐵質令牌。

  令牌正面刻著一個模糊的獸頭紋路,背面刻著一個字。

  鬼。

  鬼道人的令牌。

  陸塵把令牌收進口袋,站起身朝院子走去。

  身後傳來蘇清寒的聲音,從院門後面傳出來,很輕。

  「解決了?」

  「解決了。」

  門開了,蘇清寒站在門口。

  她披著外套,臉色平靜。

  她的目光越過陸塵,看了一眼巷子裡倒在地上的三個人,然後把視線收回來。

  她心裡其實一直在打鼓。

  從陸塵翻出窗戶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門後,手心攥著那枚護身玉符。

  她聽見了巷子裡的動靜,可她沒有出去。

  因為她知道,出去只會添亂。

  直到她看著陸塵完好無損地站在面前,她那顆懸著的心才慢慢落回去。

  可她嘴上什麼都沒說。

  「還有一波。」

  陸塵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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