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左肩上的白霜，已經爬到手腕了。
他整條左臂像被凍住了一樣。
經脈里的陰氣還在亂竄。
他每動一下，都像有針在往骨頭縫裡扎。
他把短刃換到了右手。
而他腳下卻沒退半步。
他也沒急著往前沖。
分舵主站在魂幡後面。
那隻灰白鬼手懸在分舵主頭頂。
鬼手五指慢慢轉方向，再次對準了陸塵。
「下一掌，你躲不掉。」
陸塵沒理會他。
陸塵把仙識鋪開。
他把整個陣心區域都掃了一遍。
分舵主的陰氣迴路，在左肋傷口那裡有個明顯薄弱點。
那隻鬼手和魂幡之間，連著一道灰白陰氣線。
那道線的粗細，跟著分舵主的呼吸變化而變化。
分舵主吸氣時，線就粗。
分舵主呼氣時，線就細。
他在喘。
不對，是他撐不住了。
陸塵右腳往左踏了一步。
鬼手立刻拍下來。
但陸塵這一步只是虛晃。
他腳一落地，整個人就往右彈出去。
鬼手重重拍在他剛才站的位置。
青石地面又碎了一片。
下一刻，陸塵已經繞到了分舵主側面。
他短刃直刺那道陰氣線。
分舵主左手掐訣。
鬼手急速收回，橫在陸塵面前。
短刃斬在鬼手手腕上。
青光炸開。
鬼手頓了一下，但沒斷。
這東西比之前硬了太多。
分舵主把最後那點精血全灌進去了。
但陸塵看的清楚。
鬼手掌心位置，有一個比指甲蓋還小的暗紅光點。
那是魂幡核心跟鬼手之間的連接節點。
只要刺中那個點，鬼手就廢了。
陸塵後退兩步。
分舵主以為他要撤。
魂幡上的鬼臉紋又開始蠕動。
五道厲鬼虛影從幡面湧出來。
這次它們沒散開。
它們貼地疾行，從五個方向同時包抄。
一道從左。
一道從右。
一道從頭頂壓下來。
兩道繞到了背後。
五隻厲鬼，五個方向，同時撲到。
陸塵站在原地紋絲沒動。
他閉上了眼。
分舵主愣了一下。
分舵主嘴角隨即扯開。
嚇傻了？
還是認命了？
都不是。
仙識之下，五道厲鬼虛影沒有秘密。
它們的核心都在胸口偏左的位置。
那位置比正常人的心臟高了一寸。
它們的飛行軌跡全是直線。
沒有一隻會拐彎。
同時撲到的厲鬼看著封死了所有退路。
其實每隻厲鬼的爪子在攻擊前，都會有一個極短的蓄力停頓。
這個停頓，就是破綻。
陸塵側身。
左邊那隻厲鬼的爪子擦著他的衣服掠過。
短刃已經刺入了它的胸口。
刃尖貫穿核心。
厲鬼從內部炸開。
灰白陰氣散成一片。
陸塵沒有收刀。
他借著這一刺的慣性轉身。
短刃劃出一道弧線。
右邊那隻厲鬼剛探出爪子。
刃口已經切過了它的核心。
頭頂那隻壓下來了。
陸塵往下一矮。
厲鬼從他頭頂撲空。
短刃反手往上一撩。
刃尖從下顎刺入，貫穿核心。
背後兩隻同時撲到。
陸塵往前踏了一步。
兩隻厲鬼撞在一起。
陰氣相衝，自己炸了一隻。
最後那隻剛想散開重聚。
陸塵已經轉過身。
短刃脫手擲出。
刃尖帶著青光飛出去。
它精準刺入最後一隻厲鬼的胸口。
厲鬼哀嚎一聲。
它直接散成灰白霧氣。
五隻厲鬼，全滅。
前後不到十息。
分舵主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魂幡。
幡面上的鬼臉紋暗淡了一大片。
他又抬頭看了一眼陸塵。
那個年輕人已經重新握住了短刃。
陸塵正朝他走過來。
陸塵左臂還垂著。
但他腳步很穩。
他眼神很平。
「你——」
陸塵沒讓他說完。
短刃直刺。
分舵主左手掐訣，催動鬼手來擋。
而此時的鬼手，速度比之前慢了一半。
陰氣線細得像根蛛絲。
短刃盪開鬼手。
第二刀劈向魂幡。
分舵主拼命後退。
幡杆往上一抬。
短刃斬在幡杆上，切入三寸。
陸塵再補一刀。
魂幡應聲從中間斷開。
上半截連著鬼臉紋的幡面飛出去。
它在半空中就已經散成了碎布。
分舵主慘叫一聲。
那聲音像是他自己被斬了一刀。
鬼手消失了。
陰氣牆也散了。
他跌坐在地上。
他左手捂著斷幡的茬口。
黑血從指縫裡往外涌。
溶洞外面的老槐樹方向，忽然傳來一聲暴喝。
是陳虎。
他殺出來了。
仙識里，五個人圍他的陣型已經徹底散了。
兩個瘸了腿，在地上爬。
一個捂著肩膀在退。
剩下兩個正在追他。
陳虎右臂的刀傷還在流血。
但他左手攥著半截磚頭。
他邊退邊砸。
他又砸中了一個追兵的腦門。
那人仰面倒下。
陳虎轉身就跑。
他朝暗門方向沖了過來。
陸塵沒有去接應。
他回頭看向四角殘餘的邪修。
五個還剩四個。
有兩個已經完全癱在地上不動了。
另外兩個還在勉強撐著陣法運轉。
但他們手抖得厲害。
陣紋的光芒忽明忽暗。
主幡一斷，陰氣迴路徹底失去了核心。
整個陣就像被抽了脊梁骨的蛇。
它還在扭。
但它已經動不了了。
陣中那十幾個平民身上的灰白霜殼開始龜裂。
有幾個人已經有了微弱的呼吸變化。
他們的手指在輕輕抽動。
陸塵看在眼裡。
但他沒時間管。
分舵主坐在地上。
斷幡的茬口還在往外滲黑血。
他低頭看著那半截幡面散落的碎布。
他忽然抬起頭。
此時他眼神里，有什麼東西變了。
他眼中，之前的陰毒、瘋狂，全部退潮了。
只剩下一種純粹的、不計後果的狠。
陸塵看見了那個眼神。
陸塵腳下立刻加速。
但他離分舵主還有五步。
中間隔著陣心的陰氣迴路。
分舵主左手撐地。
他身體猛地彈起來。
他不是朝陸塵。
他是朝陣心方向撲過去。
他撲向了陣心那些平民。
他左手掐訣。
嘴裡猛地噴出一口黑血。
斷幡的茬口處湧出最後一股濃稠的陰氣。
那股陰氣跟著他的動作，朝陣心區域猛地涌過去。
陣心區域的陰氣迴路還剩最後一絲在運轉。
被他這麼一催，猛地運轉加速。
灰白色的霧氣從地面躥起來。
那霧氣像一條條觸手。
觸手朝最近的那個平民身上纏過去。
血祭。
陣沒散乾淨。
剩下的那點陣力還在。
分舵主要用最後一口血，提前把陣中的人煉了。
他要強行完成萬鬼陣。
陸塵的短刃脫手擲出。
刃尖帶著青光飛向分舵主的後背。
但分舵主沒有回頭看。
他左手掐的訣已經完成了。
血祭一旦啟動，短刃刺中他也來不及了。
灰白觸手已經纏住了第一個平民的腳踝。
而陸塵也衝到了陣心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