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舵主的左手已經按在了第一個平民的手腕上。
他的指甲劃下去。
那個平民的手腕上的皮肉立刻翻開。
鮮紅的血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灰白色的陰氣順著傷口往裡鑽。
那人的身體猛地弓起來。
嘴巴張開。
發出了一聲短促的慘叫。
接著又軟了下去。
分舵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陣不能斷。
他等了這麼多年,布置了這麼久,趙家的資源、蘇家的血脈、萬鬼陣的陣圖,全砸在這一把上了。
主幡斷了,五個厲鬼被那個年輕人十息之內斬盡,他半輩子的心血已經毀了大半。
但還剩最後一口氣。
只要血祭成了,陣還能轉。
只要陣還能轉,他就沒輸。
那個平民手腕上的血沒有往下滴。
而是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抽引著。
化成一道暗紅色的細線。
朝陣心的陰氣迴路飄去。
有了血液補充,此時陣紋再次亮了。
暗紅色的光從地面躥起來。
比之前刺目了十倍。
整個溶洞都在震動。
頂部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四角殘餘的兩個邪修同時噴出一口黑血。
但臉上的表情反而鬆了下來。
陣力在回升。
此時血祭的力量比他們撐了半天的效果都強。
分舵主割完第一個。
撲向第二個。
他的左手已經掐好了訣。
指甲上凝著一層灰黑色的光。
快。
再快一點。
他必須阻止分舵主完成血祭!
陸塵的心跳在加速,左肋的傷口隨著動作一抽一抽地疼,每一下都像有人拿燒紅的鐵條捅進去再拔出來。
但他感覺不到疼了。
仙識在燃燒,精血在燃燒,連魂魄都在燃燒,燒成一股純粹的狠勁。
陸塵的短刃已經擲出去了。
刃尖帶著青光飛向分舵主的後背。
陸塵的仙識在那一瞬間瘋狂運轉——刃尖的軌跡、分舵主的移動方向、身後兩個死士的站位,全部在腦中匯成一幅圖。
他算準了,這一刀能中。
但斜刺里一道黑影突然撞了過來。
那人竟然用身體擋住了短刃。
趙家死士!
那人被短刃貫穿胸口。
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但他的手死死抓住了刃柄。
讓陸塵來不及抽刀。
陸塵心裡一沉。
死士。
趙天壽調教出來的人,不怕死,只怕任務完不成。
這人用命換了一刀,值了。
另外兩個死士從兩側撲上來。
一個抱腿。
一個鎖喉。
他們身上綁著炸藥。
陸塵仙識掃過。
兩包塑膠炸藥。
引爆線連著手腕上的拉環。
趙天壽調教出來的人。
還真是命都不要了。
陸塵一膝蓋撞開抱腿的。
手肘砸在鎖喉那人的太陽穴上。
那人軟倒。
但手指已經勾住了拉環。
陸塵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元力灌入。
把整個手腕的骨骼震碎。
拉環沒拉出來。
但慢了。
就慢了那麼一息。
分舵主已經割開了第二個平民的手腕。
血線飄向陣心。
陣紋的光芒又盛了一分。
陣中十幾個平民身上的灰白霜殼全部龜裂。
金色的生機從裂縫中滲出。
被陰氣帶著往魂幡的殘骸里涌。
魂幡雖然斷了。
但幡面碎布里的陣紋還在運轉。
陸塵心頭一緊。
來不及了嗎?
仙識里,陣心的生機流失速度比他預估的快了一倍。
分舵主的血祭在加速,每割一個人,陣力就往上躥一截。
照這個速度,再割三個人,陣就會徹底完成,陣中那十幾個平民全得死。
而他的左臂廢了,短刃被屍體卡住,面前還擋著兩個死士。
安全屋。
蘇清寒坐在沙發上。
忽然身體弓了起來。
胸口像被人攥住了。
喘不上氣。
怎麼回事?
她的第一反應是身體出了狀況,但隨即發現不對。
心口的玉符滾燙,封禁紋瘋狂閃爍,那種急促的節奏像在報警。
她的太陰之氣不受控制地從經脈里翻湧出來,像一鍋被猛然攪動的冰水,寒氣從體表逸散,沙發扶手迅速覆上一層白霜。
她咬著牙按住胸口。
但那股牽引力太強了。
像一根繩子從胸腔里伸出去。
被人拽著往西邊扯。
西邊。
墓園方向。
她的瞳孔一縮。
陸塵在那裡。
她閉上眼。
那片灰白色的霧又出現了。
比之前濃了十倍。
霧裡有血光。
暗紅色的。
一跳一跳的。
像心臟在搏動。
不對。
像有人在燒命。
那個喊她名字的聲音又響了。
這次不只是喊名字。
還有一隻手。
灰白色的手。
從霧裡伸出來。
朝她的方向抓。
她認得那隻手。
那氣息她太熟了。
蘇家的血。
是蘇文遠。
有人在用蘇家血脈做引,想把陣跟她連上。
血祭是餌,她才是真正要釣的東西。
她猛地睜開眼。
心口的玉符已經燙得按不住了。
她一把扯下來。
玉符落在茶几上。
桌面立刻結了一層冰。
太陰之氣沒有了封禁。
從她體內湧出來。
整個客廳的溫度驟降。
窗戶玻璃內側凝出一層霜花。
但她沒有衝出去。
她死死盯著西邊那片灰白里透暗紅的天空,指甲掐進掌心裡。
不能動。
陸塵說過,她靠近陣會被牽引。
現在牽引已經來了,如果她再衝出去,那就是自己把自己送進陣里。
但那股力量太強了。
她咬著牙。
把體內的太陰之氣往丹田裡壓。
壓不住。
那股牽引力把她的氣息攪得一團亂。
每壓一次就反彈一次。
她的呼吸越來越急。
手指在發抖。
陸塵在溶洞裡。
短刃還在趙家死士的屍體上插著。
他來不及拔。
第二個平民的血已經飄向了陣心。
第三個平民的手腕被分舵主攥住了。
他拼盡全力撲了過去。
左手已經廢了。
陸塵只能用右手。
他一掌拍在分舵主後腦上。
元力灌入。
分舵主的身體只是僵了一下。
但沒倒下去。
他緩緩轉過頭。
黑血從嘴角湧出來。
臉上掛著一種已經不像人的笑。
後腦那一掌的力量在經脈里炸開,但痛感被血祭的狂熱壓了下去,他甚至覺得有些想笑。
陸塵急了。
這個年輕人從一開始就沒急過,破陣、斬鬼、斷幡,每一步都冷靜得像在走棋。
但現在陸塵急了。
急了就說明還有機會。
「來不及了。」
分舵主左手一用力。
第三個平民的手腕被割開。
陸塵沒有跟他糾纏。
既然一時半會解決不掉分舵主,他只有從其他地方入手。
陸塵退後兩步。
仙識往地底探去。
地煞血槽。
也是血祭陣的根基。
三個節點。
分別分布在溶洞地底不同深度。
彼此相隔不到兩米。
血槽里流動的陰氣正在被血祭的力量加速抽取。
每抽一分。
陣中的生機就流失一分。
陸塵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要破陣。
得同時擊碎三處血槽。
讓陰氣迴路徹底斷開。
否則只要有一處還在運轉。
陣力就會從那裡重新匯聚。
三處。
他只有一個人。
一條能用的手臂。
還有身後那十幾個在流血的平民。
分舵主還在割。
每割一個人,他離完成陣就近一步。
三處血槽,三息之內,一個人,一條手臂。
陸塵攥緊了拳頭。
拼了。
就在這時,陳虎從暗門方向衝進來了。
他右臂的刀傷還在流血。
袖子已經染透了。
但他左手攥著半截磚頭。
臉上全是汗。
眼神卻很亮。
他看見溶洞裡的場景。
腳步沒絲毫停頓。
直接朝陸塵跑了過來。
陳虎的心裡只有一個想法:陸塵一個人扛著整座陣,他不能倒。
自己這點傷算個屁。
老槐樹那邊五個人圍他,他不也砸翻了兩個衝出來了嗎?
陸塵現在需要人搭把手,他就得來。
「陸哥!」
陸塵沒有回頭看他。
仙識已經鎖定了三處血槽的精確位置。
最近的一處在暗門內側的岩壁下方。
第二個在陣心正下方。
第三個在溶洞最深處。
靠近趙家祖宅地脈的方向。
「幫我拖住三息。」
陸塵說道。
陳虎愣了一下。
三息。
就三息。
陸塵要用三息的時間破陣,也就是說自己得在三息之內扛住那個瘋子,不讓分舵主繼續割人。
陳虎咬牙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面朝那個正在割第四個平民的分舵主。
右臂抬不起來。
左手攥著磚頭。
腳下擺了一個拳擊的架勢。
心跳在耳朵里咚咚響。
他從來沒跟這種級別的對手正面交過手。
但三息。
只要三息。
「三息。」
陳虎壓低聲音重複了一遍。
陸塵腳尖一點。
朝最近的地煞血槽衝去。
暗門內側那個。
在岩壁下面。
他左手用不了。
右手攥拳。
元力灌入拳面。
血槽在岩壁下方半尺深的位置。
仙識已經標出了精確的坐標。
同時,陸塵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陳虎的磚頭砸已經在分舵主的肩膀上。
那人踉蹌了一下。
依舊沒倒下去。
他左手掐訣。
陣心的陰氣凝成一道灰白觸手。
朝陳虎捲去。
陳虎側身躲過。
退了兩步。
右臂的傷口被牽動。
血涌得更快了。
疼。
火燒一樣的疼。
但陳虎咬著牙沒出聲。
他退了兩步又站住了。
不能退太多。
陸塵還在後面。
「兩息。」
陳虎咬著牙喊。
他的聲音在抖,但腿沒抖。
陸塵衝到岩壁前。
仙識鎖定血槽位置。
右拳砸下去。
岩壁應聲裂開。
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血槽。
槽里流動的陰氣像被捅了的馬蜂窩。
灰白氣流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第一處。
他在心裡默數,同時仙識已經轉向了陣心正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