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衝上去的時候,右臂的血還在往下滴。
他沒管自己的傷。
疼歸疼,但陸塵說三息,他就得撐三息。
他左手攥著半截磚頭。
腳下蹬地。
整個身子朝分舵主撞過去。
分舵主剛割開第四個平民的手腕。
正要去夠第五個。
被陳虎這一撞,踉蹌了兩步。
左手掐的訣散了。
陣心的陰氣迴路晃了一下。
血祭的抽引速度慢了一拍。
「陸哥!」
陳虎吼了一聲。
聲音都劈了。
陸塵已經到了第二處血槽上方。
陣心正下方。
他右腳踩在陣紋上。
暗紅色的光灼燒著腳底。
元力在腳面凝成一層薄薄的護罩。
仙識鎖定血槽的精確位置。
在陣心下方半尺深的地層里。
他右手攥拳。
元力灌入拳面。
一拳砸下去。
岩層碎裂。
第二處地煞血槽露出來。
暗紅色的陰氣從裂縫中噴涌而出。
血槽斷了。
陰氣迴路從中間裂開一道口子。
陣紋的光芒猛地暗了一截。
還剩最後一處。
溶洞最深處。
靠近地脈交匯的方向。
陸塵轉身。
腳尖一點。
朝那個方向沖。
他的心跳在加速,但腦子裡清醒得像一潭死水。
三處血槽破了兩處,分舵主的血祭已經慢了,陣中平民的生機流失速度在下降。
但最後一處不破,陣力還是會從那個節點重新匯聚。
仙識里,第三處血槽的陰氣正在被血祭的力量加速抽引,比前兩處都快。
他跑過陣中那些昏迷的平民。
腳下踩著碎裂的陣紋。
暗紅色的光在他腳底明滅不定。
身後傳來陳虎的悶哼聲。
分舵主的灰白觸手捲住了陳虎的左腿。
陳虎摔倒在地。
但左手還攥著磚頭。
反手砸在分舵主腳踝上。
分舵主趔趄了一下。
陳虎趴在地上,左腿被灰白觸手纏住,陰氣順著褲管往皮膚里鑽,整條腿像被泡在冰水裡。
他咬著牙,右手勉強撐著地,左手又砸了一下。
分舵主的腳踝挨了第二下,骨頭髮出咔嚓一聲。
他左手掐訣,又一道觸手朝陳虎的脖子卷過去。
陳虎瞳孔猛地一縮。
兩人距離太近,根本來不及躲。
而此時,陸塵已經衝到了第三處血槽的位置。
溶洞最深處。
岩壁下方。
一條暗紅色的細縫從地層里透出來。
陸塵仙識鎖定位置。
右拳狠狠砸了下去。
岩壁碎裂。
第三處地煞血槽暴露在空氣中。
槽里的陰氣像被捅了心臟一樣瘋狂噴涌。
三處血槽,全部碎裂。
陸塵站在第三處血槽旁邊。
右手還保持著砸拳的姿勢。
他深吸一口氣。
仙識再次鋪開。
把整個溶洞的陰氣迴路掃了一遍。
三處血槽斷裂之後。
陣的運轉徹底失去了根基。
陰氣迴路里的灰白氣流開始倒灌。
不對。
不是倒灌。
陸塵瞳孔一縮。
他看清楚了。
陰氣迴路斷裂之後,陣里殘餘的陰氣沒有消散,反而在急速收縮,全部朝陣心方向匯聚。
那些原本被魂幡操控的厲鬼虛影,失去了魂幡的約束,開始順著陰氣迴路往回竄。
竄向它們被召喚出來的方向。
陣的操控權,斷了。
陸塵心裡一緊。
他原本只想破陣救人,沒想過陣破之後厲鬼會失控。
這些厲鬼是被魂幡強行召來的,壓了這麼久,一旦失去約束,它們最先攻擊的不會是敵人,而是離它們最近的所有活人。
分舵主也感覺到了。
他鬆開陳虎。
轉身看向陣心。
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懼的表情。
陣心的陰氣迴路正在反向運轉。
灰白色的氣流裹著厲鬼虛影。
朝四角殘餘的邪修和趙家死士涌了過去。
那些厲鬼虛影不再聽從任何人的號令。
它們在被魂幡召喚出來的時候就是惡鬼。
被壓制了這麼久。
現在約束消失了。
第一隻厲鬼纏上了四角殘餘的一個邪修。
灰白色的爪子扣住那人的脖子。
陰氣從傷口灌入。
那人連叫都沒叫出來。
整張臉瞬間灰敗。
第二隻、第三隻跟著湧上來。
四角殘餘的邪修和趙家死士被鬼影纏身。
一個接一個倒下。
溶洞裡全是慘叫聲。
分舵主臉色劇變。
左手掐訣想重新控制魂幡。
但魂幡已經斷了。
幡面碎布里的陣紋全部失效。
他掐了幾個訣。
什麼都沒發生。
那些厲鬼虛影從他身邊掠過。
沒有攻擊他。
但也沒有聽他的。
陸塵站在陣心邊緣。
短刃從趙家死士的屍體上拔出來。
握在右手。
他看著分舵主,冷聲道:
「你的陣,現在是我的了。」
分舵主愣了一瞬。
隨即臉上的驚懼變成了純粹的瘋狂。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掐訣已經沒用了。
魂幡斷了。
陣也反噬了。
他抬頭看向陸塵。
嘴角扯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然後從懷裡摸出一枚黑色令牌。
巴掌大小。
通體漆黑。
表面刻著一道暗紅色的紋路。
跟陣紋一樣。
但更深。
更密。
他毫不猶豫捏碎了令牌。
碎片落地的瞬間。
一股遠超築基的氣息從地下升起。
那股氣息從溶洞地底深處往上涌。
穿過血槽斷裂的裂縫。
穿過溶洞的地面。
在空氣中凝成一道暗紅色的光柱。
光柱直衝溶洞頂部。
撞在岩層上。
碎石簌簌往下掉。
陸塵的仙識掃過去。
那股氣息的源頭在地底極深處。
至少築基大圓滿的水準。
而且他還在上升。
越來越快。
陸塵心裡一沉。
這氣息完全不似分舵主那種虛浮的感覺。
分舵主只是築基,他捏碎的那枚令牌才是真正的底牌。
底下埋著一個金丹期的東西,可能是趙家祖上封在地脈里的殘魂,也可能是萬鬼陣真正的陣眼。
陣心的陰氣迴路被那股氣息一衝。
徹底崩了。
殘餘的陰氣裹著厲鬼虛影四散。
有幾個平民被陰氣掃到。
身上的霜殼又厚了一層。
陸塵退了兩步。
站在陣心和暗門之間。
短刃橫在身前。
陳虎從地上爬起來。
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左手還攥著磚頭。
他跑到陸塵身邊。
喘著粗氣。
「陸哥,什麼東西上來了?」
陸塵盯著那道光柱。
仙識在光柱里捕捉到了一個輪廓。
人形的輪廓。
盤坐著。
雙手結印。
周身環繞著暗紅色的地脈之氣。
氣息沉穩。
渾厚。
不像分舵主那種強行提上來的虛浮根基。
這是築基巔峰。
而光柱里的人形輪廓,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