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光柱里的人形輪廓,終於徹底從地底升了起來。
黑甲。
通體覆蓋著一層暗黑色的甲片。
從頭頂一直包到腳底。
甲片縫隙間滲著暗紅色的光。
體型比正常人高出一個頭。
肩寬腰窄。
四肢粗壯。
雙目猩紅。
沒有瞳孔。
眼眶裡像嵌著兩顆燒紅的鐵珠。
築基巔峰的氣息。
穩定。
而且渾厚。
沒有一絲虛浮。
陸塵的仙識第一時間掃過去。
屍傀心口位置有一道符籙。
暗紅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地刻在一張巴掌大的黑色符紙上。
貼在甲片內側。
符籙跟屍傀體內的陰氣迴路相連。
是整個傀儡的控制核心。
陸塵心裡一沉。
築基巔峰。
他現在的元力儲備只夠全力出手兩次。
左臂廢了。
肋骨還沒斷,但左肩的霜氣已經壓到了鎖骨。
正面硬拼,他撐不過三招。
但仙識告訴他,這具屍傀的動作是符籙驅動的。
符籙一破,屍傀就倒。
問題是那張符籙貼在甲片內側,被外層黑甲擋得嚴嚴實實。
陸塵在腦子裡飛速過了三個方案。
全被否了。
分舵主靠在岩壁上。
斷臂處的黑血已經不流了。
臉色灰敗得像一張死人皮。
但他的嘴角在笑。
他笑是因為他知道這具屍傀有多硬。
趙家祖上花了一百多年,用了十七種靈材淬鍊這副黑甲,築基以下根本破不開。
他親眼見過趙家老祖用這具屍傀試刀,一具築基初期的修士被屍傀一拳打穿了胸口的護身靈器。
陸塵再能打,也只是凡體境。
凡體境對築基巔峰。
就像雞蛋撞石頭。
他左手撐著地面。
艱難地抬起一根手指。
朝陸塵的方向一指。
屍傀的頭跟著他的手指轉了過來。
猩紅的雙目直接鎖定了陸塵。
然後它動了。
速度極快。
完全不像一具傀儡。
一步跨出。
地面上的陣紋瞬間被踩碎。
碎石四濺。
第二步就已經到了陸塵面前。
黑甲覆蓋的拳頭砸下來。
帶著一股腥臭的陰風。
陸塵側閃。
拳頭擦著他的肩膀砸在身後的岩壁上。
岩壁裂開一道半尺深的坑。
碎石崩了陸塵一臉。
他在側閃的同時仙識已經算出了屍傀下一次攻擊的軌跡。
直線。
拳。
正面。
他右手的短刃已經遞出去了。
直取屍傀心口。
刃尖扎在甲片上。
火星四濺。
甲片紋絲不動。
短刃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淺淺的白痕。
陸塵心頭一緊。
刺不穿。
這甲片的硬度遠超他的預估。
符籙被甲片保護得太好,短刃夠不到。
屍傀反手又是一掌拍過來。
陸塵抬左臂格擋。
左臂本來就被陰氣麻痹著。
這一擋整條手臂像被鐵棍抽中。
骨頭髮出了一聲脆響。
他整個人被拍飛出去。
後背撞在溶洞壁上。
胸口一悶。
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陸塵一口血咳了出來。
肋骨沒斷。
但後背的肌肉被震得發麻,五臟六腑像被人攥了一把。
「陸哥!」
陳虎的聲音從陣心方向傳來。
他正從地上爬起來。
右臂還是抬不起來。
左手攥著磚頭。
朝這邊沖了過來。
陳虎的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陸塵一個人扛了這麼久。
陣是他破的,幡是他斷的,鬼是他斬的。
現在這具黑甲怪物出來,陸塵的左臂已經廢了,嘴角在滴血。
他不能再讓陸塵一個人扛。
他陳虎不是什麼高手。
但他還有一條能動的胳膊。
還有半截磚頭。
還有一條命。
屍傀的注意力全在陸塵身上。
根本沒有管陳虎。
陸塵從岩壁上滑下來。
半跪在地上。
短刃還攥在右手裡。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
仙識再次鎖定屍傀心口那道符籙。
符籙貼在甲片內側。
被外層甲片擋得嚴嚴實實。
正面硬刺沒用。
甲片太厚。
剛才那一刀只留下白痕,說明短刃的硬度也不夠。
陸塵在腦子裡重新計算。
元力還剩不到兩成的量。
最多再全力出手一次。
必須一次命中。
否則他和陳虎都得留在這裡。
屍傀再次撲來。
陸塵咬牙站起來。
短刃換了個握法。
仙識死死盯著屍傀的動作。
在它拳頭砸下的瞬間側身。
短刃從側面切入。
直刺心口甲片縫隙。
這一次他把所有的元力都灌進了刃尖。
青光炸開。
刃尖扎進去了半寸。
碰到了符籙邊緣。
暗紅色的光閃了一下。
屍傀的身體猛地僵住。
陸塵心裡一喜。
碰到了。
但只是一瞬。
符籙沒有碎。
刃尖的力度不夠。
那層甲片內側還有一層陰氣護膜。
擋住了最後的穿透力。
屍傀反手一肘砸在陸塵背上。
陸塵整個人被砸趴在地上。
短刃脫手飛出去。
後背像被卡車撞了一樣。
肋骨這次真斷了。
至少兩根。
他趴在地上咳出一大口血。
眼前黑了一瞬。
分舵主靠在岩壁上笑出了聲。
斷斷續續的。
像漏風的風箱。
他笑是因為他看見了。
陸塵的最後一刀刺中了符籙,但沒有破。
那具屍傀的心口甲片內側有一層陰氣護膜。
那層膜,就是為了防止有人用巧勁破符。
陸塵再聰明,也捅不穿那層膜。
屍傀不會倒。
陸塵會先死。
「你以為……築基巔峰的屍傀……那麼好破?」
陳虎衝到了。
他從側面撲上來。
左手攥著磚頭。
狠狠砸在屍傀的後腦上。
磚頭碎成渣。
屍傀的頭偏了一下。
猩紅的雙目轉過去看了一眼陳虎。
然後一揮手。
陳虎整個人就被抽飛出去。
陳虎整個人,狠狠撞在暗門旁邊的岩壁上。
悶哼一聲滑下來。
陳虎趴在地上,嘴裡全是血。
胸口像被燒紅的鐵板拍了一下。
但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
陸塵還沒站起來。
陸塵要是倒在這裡,那十幾個平民就白救了。
陣也白破了。
他咬著牙,左手撐著地面。
又爬起來了。
陸塵趴在地上。
仙識還在運轉。
他盯著屍傀心口那道符籙。
暗紅色的光在甲片縫隙間若隱若現。
符籙沒碎。
但邊緣已經被他的刃尖削掉了一層陰氣護膜。
露出了裡面符紙的本體。
只要再來一下。
只要再刺中一次同一個位置。
符籙就會破。
但他沒有元力了。
短刃也脫手了。
屍傀轉過身。
猩紅的雙目重新鎖定他。
分舵主的手指又抬了起來。
朝陸塵一指。
屍傀抬起拳頭。
一步一步朝他走過來。
每走一步,地面上的陣紋碎一片。
每走一步,陸塵的肋骨就疼一下。
陸塵撐著地面站起來。
短刃落在幾步外。
他彎腰撿起來。
握在右手。
肋骨斷了兩根。
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嘴裡全是鐵鏽味。
他看著屍傀走近。
仙識一遍一遍掃過那道符籙。
符籙邊緣的陰氣護膜被削掉了一塊。
露出了底下的符紙。
暗黃色的。
硃砂紋路。
跟分舵主掐訣的手法是同源。
陸塵的目光定在那一小塊露出的符紙上。
紙。
怕火。
他的腦子像閃電一樣過了幾個念頭。
打火機。
煙。
陳虎身上有煙。
屍傀走到他面前三步。
拳頭再次舉了起來。
陸塵抹掉嘴角的血。
目光鎖定屍傀心口。
陸塵沒有往後退。
「符籙不破,這屍體就倒不了。」
他忽然轉向陳虎。
陳虎剛從岩壁下面爬起來。
左手捂著胸口。
滿嘴是血。
但眼睛瞪得溜圓。
正朝他這邊看。
陳虎心裡咯噔一下。
陸塵嘴角的血還沒幹,左臂垂著,肋骨斷了兩根,站都站不穩了。
他居然還在笑。
那種淡得幾乎看不出來的笑。
但見到陸塵這種反應,陳虎明白。
陸塵一定是有辦法了。
雖然陳虎不知道什麼辦法。
但陸塵只要下命令,他就二話不說照做。
「火。」
陸塵輕聲說道。
「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