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虎愣了一下。
火?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但身體已經先動了。
左手往褲兜里摸。
摸到一個硬邦邦的瓶子。
是剛才從蛇皮袋裡抓物資的時候順手揣進去的。
半瓶劣質白酒。
塑料瓶裝的。
蓋子都沒擰緊。
他又摸到打火機。
是之前在便利店買煙順手拿的。
一直揣在兜里。
陳虎心裡閃過一個念頭。
陸塵要火,是要燒那張符。
但他不知道陸塵具體怎麼燒。
他只管把東西扔過去。
「接著!」
他把酒瓶和打火機一起扔過去。
陸塵右手接住酒瓶。
拇指彈開瓶蓋。
灌了一口在嘴裡。
沒咽。
他把酒含在嘴裡,辛辣的酒液灼著喉嚨,但他沒空管這個。
左手掌心已經劃開了,血正在往外涌。
他把嘴裡的酒和血混在一起,舌頭攪了兩下。
讓血和酒精充分混合。
然後他把這口血酒噴在刃身上。
血紅色的酒液沿著刃面淌下來。
像一條細細的紅線。
但光是血酒還不夠。
符籙需要符紋。
陸塵的右手攥著短刃,刃尖朝上。
他運轉元力,從掌心傷口逼出一縷元力,順著刃柄灌入刃身。
元力在刃面上鋪開,像一層看不見的薄膜。
那層血酒被元力帶動,沿著刃面重新流動。
在刃尖附近凝出一道細密的紋路。
火符紋。
三筆。
一筆勾火。
一筆引靈。
一筆鎖元。
血酒就是墨,元力就是筆。
陸塵的仙識在腦子裡過了上百遍火符的畫法。
太虛古經里的火符是最低階的符籙,簡單,但要求精準。
三筆之間的間距不能差一絲。
差一絲,符就廢了。
他的右手在抖。
左臂廢了,後背中了一肘,肋骨斷了兩根,虎口的傷還在往外滲血。
但他的手不能抖。
一筆。
元力裹著血酒在刃面上劃出一道弧線。
二筆。
弧線內側勾出一個迴環。
三筆。
迴環中心點下一個暗紅色的點。
火符成了。
符紋在刃面上微微發亮,血酒被元力鎖在紋路里。
像一條細小的紅色符文烙印在鋼鐵上。
陸塵盯著那道符紋看了一眼。
成了。
然後他把最後的元力灌入符紋中心。
血酒里的乙醇被元力激發。
符紋亮起來。
藍白色的火苗從刃面上竄出來,沿著符紋的紋路燃燒。
火不大,薄薄一層,但溫度極高。
陸塵的仙識死死盯著屍傀心口。
剛才那一刀削掉了符籙邊緣的陰氣護膜。
符紙本體已經露出來了。
火能燒。
只要火苗碰到符紙,符籙就廢。
但屍傀不會給他第二次機會。
他必須一次命中。
元力從掌心傷口往外涌,像有人拿針在經脈里扎。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
如果這一刀不中,他和陳虎都得死在這裡。
屍傀已經走到他面前了。
黑甲拳頭舉起來。
帶著腥臭的陰風砸下。
陸塵側身。
刃尖在屍傀心口甲片縫隙處一划。
燃燒的刃面切開甲片縫隙。
火苗灌進去。
碰到了裡面那道符籙。
符籙是紙質的。
邊緣之前就被陸塵刺裂了。
火一舔上去。
整張符紙從邊緣往中心燒。
暗紅色的光在甲片縫隙里劇烈閃爍。
屍傀的動作猛地僵住。
拳頭停在半空。
猩紅的雙目忽明忽暗。
像兩盞快燒盡的油燈在做最後的掙扎。
陸塵沒有猶豫。
刃尖對準符籙中心。
狠狠刺入。
符籙炸裂。
暗紅色的光從屍傀心口炸開。
甲片縫隙間噴出一股腥臭的黑煙。
屍傀的雙目徹底暗下去。
變成死灰色。
龐大的身軀僵了一瞬。
然後往前栽倒。
砸在地上。
碎成一堆散架的黑甲。
分舵主靠在岩壁上。
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盯著那堆碎甲。
嘴唇動了動。
沒發出聲音。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不可能。
趙家百年的底蘊。
十七種靈材淬鍊的黑甲。
那灌注的陰氣護膜。
怎麼可能被一個凡體境的年輕人用一瓶劣質白酒和一塊錢打火機破掉。
斷臂處的黑血又開始往下滴。
臉色灰敗得像一張死人皮。
陸塵沒給他反應的時間。
短刃上的火還沒熄。
他一步跨過屍傀的殘骸。
刃尖直取分舵主咽喉。
分舵主本能地抬起左手想擋。
但那隻手已經連掐訣的力氣都沒有了。
短刃從他手掌穿過去。
扎進咽喉。
釘在身後的岩壁上。
分舵主張了張嘴。
血從嘴角湧出來。
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短刃。
又抬頭看了一眼陸塵。
臉上的表情從不可置信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他這輩子替暗殿賣命,替趙家做事,手上沾了不知道多少血。
他以為自己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
但真到了這一刻,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然後他的身體慢慢滑下去。
靠在岩壁上。
徹底不動了。
陸塵抽出短刃。
在他衣服上蹭了兩下。
把短刃上的血擦乾淨。
收回袖口。
溶洞徹底安靜下來。
四角殘餘的邪修全倒了。
趙家死士也全倒了。
分舵主靠在岩壁上斷了氣。
黑甲屍傀碎了一地。
陣紋的光芒徹底暗了。
陰氣在快速消散。
灰白色的霧氣退潮一樣往地底縮。
陳虎從牆角爬起來。
左手捂著胸口。
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他看了一眼靠在岩壁上的分舵主。
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堆碎甲。
咧嘴笑了一下。
笑容扯到傷口。
疼得他嘶了一聲。
「陸哥,你這火符跟誰學的?」
「太虛古經里有。」
陸塵蹲下來。
伸手在分舵主懷裡摸了一遍。
手指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拽出來。
一張摺疊的牛皮紙地圖。
巴掌大小。
邊角磨得起了毛。
還有一枚黑色魂牌。
銅錢大小。
通體漆黑。
正面刻著一個「暗」字。
他把地圖展開。
上面標註著江南市的三處位置。
每一處都用紅圈標了。
旁邊寫了小字。
西郊墓園是第一處。
打了叉。
剩下兩處。
一處在城北老工業區。
一處在城南碼頭附近。
陸塵把地圖翻了個面。
背面乾乾淨淨。
他又把魂牌翻過來。
背面刻著四個字。
殿主親使。
他盯著那四個字看了兩秒。
把魂牌和地圖一起收進口袋。
陳虎湊過來看了一眼。
沒看清字。
但看見陸塵的表情沉了一分。
「什麼東西?」
「暗殿殿主的令牌。」
陸塵站起來。
看了一眼溶洞四角那些倒下的邪修和死士。
又看了一眼陣中那些還在昏迷的平民。
「這個分舵只是暗殿的一個點。」
「殿主親使死在這裡,暗殿不會善罷甘休。」
陳虎咽了口唾沫。
「那怎麼辦?」
「先把人弄出去。」
陸塵把短刃從袖口抽出來檢查了一下刃口。
火符燒過之後刃身上留了一層焦痕。
但沒傷到聚靈紋。
他收起短刃。
走向陣中最近的一個平民。
蹲下來查看手腕上的傷口。
割得不深。
但陰氣入體了。
不及時處理會留下後遺症。
他右手按在那人手腕上。
元力灌入。
把滲進經脈的陰氣一點一點逼出來。
陳虎在旁邊看著。
忽然想起什麼。
「蘇清寒呢?她剛才在屋裡——」
「陣破了,共鳴就斷了。」
陸塵頭也沒抬。
「她沒事。」
陳虎鬆了口氣。
一屁股坐在地上。
右臂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低頭看了一眼。
咧了咧嘴。
「陸哥,我這胳膊是不是廢了?」
「刀傷,沒傷到骨頭。」
陸塵處理完第一個平民的陰氣。
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
「回去縫兩針,煉一爐止血散,三天能好。」
「三天?」
陳虎苦著臉。
「那我這三天怎麼吃飯?」
「左手。」
陳虎嘟囔了一句什麼。
靠著岩壁癱下來。
閉著眼喘著粗氣。
溶洞裡只剩下平民微弱的呼吸聲。
和陰氣消散時那種細碎的滋滋聲。
陸塵把分舵主的屍體踢開。
蹲下來把那張地圖又掏出來看了一遍。
城北老工業區。
城南碼頭。
兩處紅圈旁邊都有小字標註。
城北那處寫著「倉」。
城南那處寫著「堂」。
他盯著看了幾秒。
把地圖折好收進口袋。
陳虎靠著岩壁沒動。
忽然開口。
「陸哥,那個魂牌上的字,是不是很麻煩?」
陸塵把魂牌在手指間翻了個面。
背面那四個字在夜色里模糊不清。
「麻煩的事,慢慢來。」
他把魂牌收回口袋。
站起來。
看了一眼暗門方向。
「先把人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