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和陳虎從墓園往回趕。
離安全屋還有半條街,陸塵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仙識里,安全屋的位置不太對。
蘇清寒的氣息還在。
但紊亂得厲害。
像一鍋燒開的水,翻湧著往外溢。
那股太陰之氣從她體內泄出來。
已經透過了牆壁。
在樓道里凝了一層薄霜。
陳虎也感覺到了。
他打了個哆嗦。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底。
水泥地面上覆著一層細細的白霜。
白霜從安全屋方向一路鋪過來。
「陸哥,這什麼情況?」
陸塵沒回答。
他加快腳步。
他三步並作兩步上了樓。
樓道里的白霜越來越厚。
到門口的時候,門板上已經結了一層冰。
門把手凍得粘手。
他擰了兩下才擰開。
門一推開,一股白汽從裡面湧出來。
客廳里的景象讓陳虎當場愣住。
茶几上的水杯凍裂了。
玻璃碎片散在桌面上。
水漬結成了一片薄冰。
沙發扶手上蓋著厚厚一層霜。
靠墊硬得像磚頭。
窗簾下擺凍在窗台上。
估計扯都扯不動。
整個客廳像被人塞進了冷庫。
蘇清寒蜷在沙發旁邊的地板上。
她雙手抱著膝蓋。
整個人縮成一團。
她頭髮上凝著一層白霜。
眉毛、睫毛全是白的。
她呼出的氣在面前凝成冰晶。
冰晶掉在地上碎成粉末。
她嘴唇凍得發紫。
但牙咬得很緊。
她沒出聲。
陳虎站在門口。
他右臂還吊著。
他臉上的表情又急又沒辦法。
「陸哥,她這是——」
「萬鬼陣的餘波。」
陸塵蹲下來。
他的仙識在蘇清寒經脈里掃了一遍。
「陣里的血祭引動了她的太陰之氣。」
「陣雖然破了,但那股太陰之氣通過共鳴倒灌回來了。」
他伸手去碰蘇清寒的肩膀。
指尖剛碰到衣服,一層霜立刻從接觸點蔓延上來。
他元力灌進指尖,把霜逼退了些許。
他手掌按在蘇清寒後心上。
入手冰涼。
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她體內那股寒氣正瘋狂往外涌。
「陳虎,裡屋門關上。」
陸塵頭也沒回。
聽到陸塵的話,陳虎這才反應過來。
他趕緊去裡屋門口推門。
門板內側已經結了一層薄霜。
他左手使勁推了兩下才關上。
老太太在裡面拍門。
她此時的聲音都有些發顫。
「小虎!小虎你回來了沒有?這屋裡怎麼這麼冷啊——」
「媽!沒事!你待著別出來!」
陳虎靠著門板大口喘著粗氣。
他右臂的傷口被寒氣一激,疼得他直齜牙。
陸塵沒管他們。
他的仙識從蘇清寒後心灌進去。
仙識順著督脈往下走。
經脈里的情況比他想的更麻煩。
萬鬼陣血祭時引動的太陰之氣,已經跟她體內的太陰本源攪在一起了。
還有殘餘的煞氣混在裡面。
三股氣相互糾纏。
經脈被攪得一團亂。
經脈壁被煞氣侵蝕得坑坑窪窪。
有些地方已經滲出了血絲。
蘇清寒的身體在他掌心下輕輕發顫。
她意識已經模糊了。
瞳孔半睜著。
灰白色的霧氣在她眼底翻湧。
她嘴裡含含糊糊念著什麼。
但聲音太小根本聽不清。
陸塵元力開始灌進去。
進入蘇清寒體內後,元力迅速化成一根極細的探針。
探針從三股氣糾纏的縫隙中穿過去。
他先把最外層的煞氣往外引。
第一縷煞氣被拔出來的時候,蘇清寒的身體猛地弓了一下。
她嘴裡發出一聲極輕的悶哼。
明顯她感覺到了疼痛。
但她沒叫出聲。
但陸塵並沒有停下來。
他繼續往外拔。
煞氣一縷一縷被從經脈壁上拔出來。
灰白色的霧氣從她皮膚表面散出來。
霧氣在空氣里消散。
每拔一縷,她的身體就顫一下。
她額頭上的霜化成汗。
汗又立刻凍回去。
陳虎靠在裡屋門上。
他什麼都幫不上。
陳虎急得直咬牙。
他右手抬不起來。
左手攥著門把手。
攥得指節發白。
「陸哥,要不要我去買點藥?」
「不用。」
陸塵的聲音很平靜。
「你站那兒別動。」
煞氣拔到第三縷的時候,陸塵的仙識忽然碰到了什麼。
在蘇清寒丹田最深處,太陰本源正下方,有一道極其隱秘的封印。
封印灰白色。
巴掌大小。
表面刻著一行極密極細的符文。
之前被煞氣和太陰之氣裹著。
仙識掃過的時候只觸到邊緣。
陸塵的仙識停在那道封印上。
符文最上方兩個字還能辨認。
太陰。
他的仙識只在那兩個字上停了一瞬。
然後就繼續往前探。
封印的波動頻率很特殊。
一高一低。
有節奏地跳著。
像某種信號。
陸塵順著波動的方向往外探。
從蘇清寒丹田出發。
穿透體表。
指向西南方向。
十幾公里外。
趙家祖宅。
那道封印在跟趙家祖宅底下的某個東西在互相呼應。
波動的頻率幾乎一致。
一個往外發。
一個往回應。
陸塵的仙識在那道封印上停了幾秒。
他沒有動它。
封印跟蘇清寒的經脈壁長在一起。
硬拆會傷到蘇清寒的根本。
他只能在外圍凝了一層極薄的元力護膜。
把封印跟周圍的經脈暫時隔開。
做完這一步,他把最後幾縷煞氣從支脈里逼出來。
他收回手掌。
蘇清寒的身體慢慢松下來。
她的身體不再顫了。
蜷縮的姿勢也慢慢鬆開了。
她頭靠在沙發底座上。
呼吸變得均勻。
她體表的霜也在慢慢消退。
客廳里的溫度終於開始回升。
蘇清寒睜開眼。
瞳孔恢復了正常顏色。
不再是灰白。
她看見陸塵蹲在面前。
陸塵的手剛從她後心上收回去。
他嘴角還有幹掉的血痕。
「陣破了?」
「破了。」
陸塵站起來。
他活動了一下發僵的手指。
「但萬鬼陣的血祭引動了你體內的太陰之氣。」
「倒灌回來跟煞氣攪在一起。」
「我幫你拔乾淨了。」
「但經脈壁上有損傷。」
「得養幾天。」
蘇清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手指動了動。
沒什麼異常。
但丹田裡多了一股陌生的涼意。
那種涼跟太陰之氣的寒不一樣。
更沉。
更深。
像一塊冰沉到了水底。
陳虎也終於從裡屋門口挪過來。
他右臂還吊著。
「陸哥,剛才那陣仗,是暗殿乾的?」
「萬鬼陣的血祭本就是衝著蘇清寒來的。」
陸塵走到茶几旁邊。
他把凍裂的杯子碎片掃到一邊。
他拿起那半瓶沒凍住的水灌了一口。
「陣雖然破了,但血祭引動的太陰之氣已經跟她產生了共鳴。」
「陣破的時候,那股氣倒灌回來了。」
他放下瓶子。
他轉身看著蘇清寒。
「你丹田底下有一道封印。」
「太古手法。」
「上面刻著太陰兩個字。」
蘇清寒的手指按在丹田上方。
她沒說話。
「那道封印在往外透波動。」
陸塵的聲音很平。
「頻率越來越快。」
「指向西南方向。」
「趙家祖宅。」
屋裡安靜了兩秒。
陳虎看看陸塵。
他又看看蘇清寒。
他嘴張了張。
他沒說出話來。
蘇清寒沉默片刻。
她忽然開口。
「趙家祖宅,有和我的身世有關的東西?」
陸塵看著她。
「夢裡的那隻手,應該是從那個方向伸過來的。」
蘇清寒的聲音不高。
但每個字都落得很實。
「封印在我身上。」
「趙家祖宅底下有東西在回應它。」
「我要去。」
陸塵沒有立刻答應。
他把那半瓶水喝完。
他把瓶子扔進垃圾桶。
「封印還不穩。」
「我知道。」
蘇清寒說。
「等它穩了再去。」
「但我要去。」
陸塵看了她兩秒。
他沒有反駁。
他走到窗邊。
他掀開窗簾角往外看了一眼。
街面上一切如常。
路燈亮著。
遠處偶爾有車經過。
他放下窗簾。
他轉過身。
「先把經脈養好。」
「兩天。」
蘇清寒點頭。
她扶著沙發慢慢站起來。
她走到裡屋門口。
她敲了敲門。
陳虎他媽在裡面應了一聲。
蘇清寒推門進去。
她低聲說了幾句什麼。
老太太的聲音又響起來。
帶著擔心。
但蘇清寒的語氣很平靜。
她慢慢把老太太安撫下來。
陳虎站在客廳里。
他撓了撓後腦勺。
「陸哥,趙家祖宅那邊……真有東西?」
陸塵沒有回答他。只是點了點頭。
他坐在茶几旁邊。
他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黑色魂牌。
他在手指間翻了個面。
殿主親使。
魂牌背面那四個字下面,有一道極淡的紋路。
紋路跟蘇清寒封印上的符文有點像。
他把魂牌收回口袋。
他閉上眼。
仙識往西南方向探出去。
十幾公里外,趙家祖宅的地下深處,那團暗紅色的光還在一下一下地跳著。
蘇清寒體內的封印在回應它。
頻率越來越快。
他壓得住一時。
壓不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