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
張斌這會兒跟個孫子似的，真走過去拿起座機，按了擴音，問分管中藥製劑的副廠長。
副廠長那邊嗓門兒挺大，直接說了：「開足馬力乾的話，十個月，兩種規格最多各兩百萬袋。」
「不過哪個傻逼要跟你談板藍根的大單子啊？我們又沒瘋，這玩意兒本來就不怎麼賺錢，誰吃飽了撐的開足馬力給你生產？」
張斌臉都綠了，趕緊把電話撂了，一臉的尷尬。
「對不住啊小老弟，這廠長就是個直性子，說話不過腦子，您多擔待，多擔待。」
到這會兒他算是看明白了，哪怕羅毅這人腦子不太正常。
可他真要的量絕對是大數目，千萬不能得罪了。
羅毅倒是一點沒惱，臉上的表情依舊平淡，「嗯，我當然能擔待，人嘛，總得有點肚量是不是？」
「是是是，小兄弟宰相肚裡能撐船，心胸寬得能跑馬！」
張斌趕緊順著話頭拍馬屁，這話得跟上啊。
「不過嘛，客戶我本來打算各要兩百萬袋的。但現在嘛，我打算跟妍姐回去了。」
說完，羅毅就站起來了，臉上掛著個特別燦爛的笑。
「哎~」
張斌急得都快跳起來了，趕緊一把拽住羅毅，心裡頭罵翻了天。
這叫有肚量？
你他媽逗我呢！
都怪那個傻逼廠長，害得老子被這小子拿捏得死死的。
「別別別，小兄弟，咱有話好好說，好好說。」
「中午我讓那廠長過來親自給你賠不是，灌死那龜兒子。」
「這樣，報價我各降一毛，行不行？」
四百萬袋啊！
這筆單子一算下來，那可是千萬級別的大買賣了。
張斌心裡頭盤算著，要是真能談下來，下半年都不用幹活了，直接找個地方躺著享清福去。
橫著躺豎著躺都行，怎麼舒坦怎麼來。
羅毅卻搖了搖頭，語氣一下子冷下來了。
「降一毛？我差那一毛兩毛的錢？張斌，你這是拿我當要飯的打發呢？」
張斌：「……」
他的汗珠子都冒出來了。
這他媽是真碰上不差錢的主兒了，惹不起，真惹不起。
「不不不，小兄弟，我哪敢拿您開涮啊？可這純中成藥利潤是真薄！」
「利潤薄那就別談了。妍姐，走，咱們找地奧集團去，就按這邊的採購價，先定四百萬袋開開胃。」
「小兄弟別走別走，小的一塊五大的三塊，小的一塊五大的三塊可以了吧？」
張斌這下是真急了，扯著嗓子喊了出來，話趕話的連口氣都不帶喘的，吼出了個底價來。
「小的那個一塊四毛五，大的那個兩塊八。」
羅毅站那兒，張嘴就開始砍價。
「哎呀小兄弟，您這也壓得太狠了吧，我報給您的可真是……」
張斌臉都皺一起了，明顯為難。
「小的我出一塊四，大的我給兩塊七。」羅毅又往下降了一截。
「啊？小兄弟，您剛才不還說您不差那一毛兩毛的嗎？」
「可現在我覺得差了，怎麼著，要不要我再往下降降？反正啊，沒點誠意的人，我也不太想……」
「得得得！小的就一塊四，大的兩塊七，成，成交！」
張斌這話幾乎是咬著後槽牙擠出來的，手也趕緊伸了過去。
再跟他這麼肉下去，這單生意怕是真的要黃，不能再肉了！
張斌是銷售經理，心裡門兒清。
就按這個價，每一袋的淨利潤還不少，划算得很。
「呵呵，張經理爽快。」
羅毅笑得一臉和氣又親切，也把手伸了過去。
就在兩隻手快要握上的當口，崔妍實在是憋不住了，喊了一聲：「小羅，等一下，我跟你說兩句。」
羅毅回過頭，看見崔妍表情有些急，心裡大概也猜到了幾分。
但他還是把手收了回來，笑著說：「呵呵，張經理，我跟妍姐出去聊幾句。」
「她可能對你們集團的產能還有點不放心，我去勸勸她。」
崔妍：「……」
這人怎麼這麼會整這些場面話啊？
她心裡都快急冒火了。
張斌趕忙賠著笑：「別出去說呀，就在這兒聊，屋裡有空調，涼快。我出去待會兒，外面熱一熱，呵呵。」
這狗東西，點頭哈腰跟個孫子似的，笑著就先出去了，還順手把門帶上。
這時候崔妍才一臉苦相地開口：「小羅啊，姐不是不相信你。」
「可你這價格談得確實漂亮，低得都有點出乎意料了。可那是四百萬袋板藍根啊，咱往哪兒賣去？」
「你也知道姐這邊困難，萬一砸手裡頭，我可就、可就……」
說著說著，崔妍心裡頭一陣發慌，眼眶都紅了，淚花在裡頭打轉。
女人嘛，一著急上頭，確實是愛掉眼淚。
羅毅還是那副笑模樣，伸手輕輕拍了拍崔妍的肩膀，手感溫溫的，還帶點彈性。
「妍姐，不是說好了嘛，你不用掏錢，所有風險都算我的。」
「可你就算家裡再有錢，也不能這麼糟蹋吧？」
「小羅，你是個好人，也有本事，可姐是真怕你砸手裡頭。四百萬袋啊！」
「妍姐，你也是好人。好人，您就行行好，從了我這一回唄！」
崔妍聽著這話裡帶點葷腥的味道，再看羅毅那張一本正經的臉，真是又想笑又無奈。
「唉！你們有錢人家孩子的想法，姐是琢磨不透了。」
羅毅收了笑，臉繃起來，聲音也壓低了：「嗯，你搞不懂，也搞不過我，那就聽我的，現在我是全權代表。」
「我問你啊，公章備好了沒？那百分之二百的利潤準備好接著了沒？」
最後這兩句話，俏皮裡帶著勁道。
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蠱惑力，撓得崔妍那顆本來就好奇的心，癢得不行。
崔妍嘆了口氣，笑著搖頭：「唉，姐真是服了你了。」
「嗯，謝謝服了。穩住，咱能贏。」
「不哭，咱能笑到最後。反正我又沒死，你哭啥呀？」
崔妍被他這麼一逗，沒忍住笑出來，趕緊抬手抹了抹眼角，這才發現自己還真急出眼淚了。
羅毅沖她豎了個大拇指，笑得挺開心，轉身走過去把門拉開。
「張經理，請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