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蒼眼皮跳了一下。
他沙啞的笑聲停在喉嚨里,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
眼前這個鍊氣五層的少年,身上沒有半點面對築基修士的恐懼。
那眼神里甚至還帶著幾分……嫌棄?
韓蒼臉上閃過狠厲。
掌心那團蠕動的陰影里,血光猛然吞吐,一道三寸長的血刃憑空凝聚。
咻。
血刃停在張玄眉心不足半寸的地方。
那股鋒銳的氣息刺得張玄皮膚生疼,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洞穿頭骨。
築基期的殺意,不是玩笑。
張玄甚至能聞到那血刃上散發出的濃重腥氣。
可他的眼皮連眨一下都沒眨。
「初級導師威壓」全力發動,一股無形的氣場頂著血腥味擴散開來。
張玄的語氣里,帶上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痛心。
「我還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高深手段。搞了半天,還是這種打打殺殺的玩意兒。」
他伸出手指,在韓蒼愕然的注視下,輕輕撥開了懸在眉心的血刃。
「效率太低了。」
張玄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失望。
「靠暴力和恐嚇,這是最下乘的管理手段,你懂嗎?」
「難怪你在青雲城潛伏這麼久,一點水花都濺不起來。」
韓蒼眉頭緊鎖。
手裡的血刃,輕微的晃動了一下。
他潛伏在青雲城三年,靠著血魂宗的秘法和鐵腕,也才勉強控制了十幾個見不得光的散修。
進度緩慢,一直是他心裡的刺。
這小子,怎麼會知道?
「你在胡說什麼?」
韓蒼的聲音沙啞,透著一股壓抑的驚疑。
「胡說?」
張玄嗤笑一聲,身體往後靠了靠,讓自己坐得更舒服。
「我問你,你來青雲城多久了?發展的下線超過二十個了嗎?是不是感覺越到後面,拉人頭越難?」
「那些有點天賦的,要麼進了大家族,要麼根本瞧不上你血魂宗的功法,對不對?」
張玄每問一句,韓蒼臉上的肌肉就繃緊一分。
他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
所有的窘境和失敗,都被這個鍊氣五層的小子赤裸裸的擺在了檯面上。
張玄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從身後的乾草堆里拽出一個破包袱。
他從裡面抽出一本用獸皮線草草裝訂的冊子,啪的一聲拍在面前的破木箱上。
冊子封面,用木炭歪歪扭扭的寫著幾個大字。
《關於青雲城下沉市場的流量裂變與閉環》。
韓蒼的目光落在那個冊子上,瞳孔縮了一下。
他每個字都看得懂,但合在一起……他懵了。
「看好了。」
張玄的手指重重叩擊著冊子封面。
「你最大的問題,不是功法不行,是你壓根沒找對使用者!」
「你整天盯著那些有點天賦的修士,想把他們變成你的血奴。可這些人是什麼?這些人是存量市場!早就被幾大家族瓜分乾淨了!」
「你想在他們的碗裡搶飯吃,難不難?」
韓蒼的呼吸明顯變重了。
張玄的話,像一把刀,精準的剖開了他三年來的困境。
「真正的藍海,是那些被你們所有人,都瞧不上的垃圾!」
張玄的手臂猛的一揮,指向柴房外黑漆漆的院子。
「我問你,青雲城連帶周邊村落,有多少人?」
韓蒼一愣,下意識道:
「連凡人帶修士,不下百萬。」
「那你再告訴我,這百萬人里,有多少是連飯都吃不飽的底層散修?有多少是在家族裡受盡欺壓的旁支雜役?」
韓蒼沉默了。
這個數字,他從未關心過。
「我來告訴你。」
張玄的手指重重叩擊在紙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至少有三十萬!三十萬啊!」
「這片廣闊的下沉市場,你們血魂宗竟然視而不見!」
下沉市場?
韓蒼腦子裡冒出一個問號。
看對方迷茫的樣子,張玄繼續加碼。
「對,下沉市場!」
「青雲城,不算三大家族的核心子弟,光是外圍的旁支、雜役、還有城外那三十萬連引氣入體都費勁的底層散修,這些人,才是能給你源源不斷提供力量的超級血包!」
「超級……血包?」
韓蒼下意識的重複了一遍,眼神里的迷茫更深了。
「你那套《洗魂真經》,對那些有見識的人來說,是邪術。可對那些一輩子都沒希望築基,連一塊下品靈石都得拿命去換的底層人來說,是什麼?」
張玄身體前傾,一字一頓的說道:
「是唯一的希望!」
韓蒼渾身一震。
「你要做的,不是強迫他們,而是給他們畫一個夠得著的餅!建立一套讓他們能看到希望的晉升體系!」
「篩選、引導、轉化、裂變!」
「透過前期小小的投入,讓他們幫你去發展下線,形成一個牢不可破的信念矩陣!」
「這叫裂變閉環!這才是做大做強的核心商業邏輯!」
一連串聞所未聞的詞彙,像一道道驚雷,在韓蒼的腦子裡炸開。
他修煉了三十年的魔功,殺人無數,自以為對人心鬼蜮了如指掌。
可今天,他發現自己好像才剛摸到這門學問的邊。
裂變?閉環?信念矩陣?
這他娘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看著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少年,只覺得對方身上彷佛籠罩著一層迷霧。
這張嘴裡說出來的東西,聽起來怎麼比血魂宗的功法還要邪門?
張玄看著他那副世界觀受到衝擊的模樣,心裡稍稍鬆了口氣。
賭對了。
這傢伙雖然是個築基修士,但認知層面,還停留在古代的土匪階段。
用現代商業模式,對他就是降維打擊。
張玄慢條斯理的端起旁邊桌上一隻缺了口的茶碗,又拿起茶壺,給自己和對方各倒了一杯渾濁的殘茶。
咕嘟。
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韓蒼面前的木箱上。
「我這個人,不教魔宗邪法。」
「今天,我們只談一談,青雲城這個盤子裡的區域代理商合作計劃。」
懸在張玄眉心前的血刃,光芒閃爍了幾下。
韓蒼死死盯著那杯茶水,眼神變幻不定。
柴房裡,一時間只剩下兩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許久。
一陣低啞的笑聲,從韓蒼的喉嚨里傳了出來。
「呵……呵呵……」
那柄要命的血刃,最終緩緩化作一縷血氣,消散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