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天色一點點暗了下去。
砸東西時那股上頭的衝動，隨著體溫和光線的流逝，也迅速冷卻。
飢餓感，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了上來。
院子裡，有人用砸碎的木頭點起了一堆篝火。
火焰跳動著，映照著一張張茫然又疲憊的臉。
五十多號人，或坐或站，圍著那堆微弱的火，誰也不說話。
咕嚕……
咕嚕嚕……
安靜中，肚子餓得打鼓的聲音，此起彼伏，顯得分外響亮。
壓抑的氣氛，比張福帶人封鎖院子時還要沉重。
有幾個年輕的弟子，已經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那扇被踹爛的院門，眼神里全是悔意和動搖。
「少……少爺，天黑了，我們……」
一個聲音發顫的少年剛開了個頭，又把話咽了回去。
沒人敢問，我們去哪，我們吃什麼。
張玄就站在火堆旁，陰影將他的身形拉得很長。
他好像完全沒聽到那些咕嚕作響的聲音，也沒看到眾人臉上的絕望。
他看著跳動的火苗，忽然開口。
「你們知道，青雲城外有多少個修仙宗門嗎？」
這個問題，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都什麼時候了，還說這個？
沒人回答。
張玄也不需要回答，他自顧自的繼續說。
「有三個，青州府冊上有名的，每年都會來青雲城招一次弟子。」
「那你們知道，咱們張家，過去十年，有幾個人被選進宗門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一個都沒有。」
張玄的聲音很平淡，卻讓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一下。
「為什麼？」
「因為張家，就是一潭死水！你們所有人，都是養在這潭水裡，等著被耗死的魚！」
「張海，張福，他們斷掉你們的靈米，不是在要你們的命。」
「他們只是覺得，你們這些魚，連被繼續養下去的價值都沒有了！」
張玄的聲音陡然拔高。
他往前走了一步，整個人都沐浴在火光里。
他新獲得的神通「洞玄靈眼」悄然運轉。
他能清晰看到，眼前這些人身上靈氣運轉的軌跡有多麼滯澀，經脈有多麼狹窄。
更能看到，那股因為飢餓和恐懼而不斷衰弱下去的精氣神。
「你們的眼睛，就只盯著張家施捨的那半碗靈米？就只盯著院子裡那口連水都快枯了的井？」
他撿起一根燒了一半的木棍，在腳下的泥地上用力畫了一個圈。
「這是青雲城。」
他又在圈的旁邊，畫了一片更大更雜亂的區域。
「而這裡，是青雲城外！是那些數都數不清的村落，是那些連引氣入體都奢望的凡人，是那些從你們身邊路過，你們卻從來沒正眼瞧過的散修！」
「你們以為，修仙就只有在家族裡熬資歷這一條路？」
張玄用木棍重重點了點那片雜亂的區域，幾乎是吼了出來。
「錯！大錯特錯！那裡，才是真正的汪洋大海！」
他的聲音在「初級導師威壓」的加持下，灌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張家能給你們什麼？張家什麼都給不了！」
「但外面能！只要我們有足夠的實力，有足夠的人！」
張玄蹲下身，在青雲城的那個圈裡，又畫了一個小點，然後重重圈了起來。
「城南，雜役和散修聚集的地攤區！」
「那裡每天有上千人為了半塊靈石爭得頭破血臉，有上萬人因為沒有功法在虛耗生命！」
「你們說，那是地獄？」
張玄抬起頭，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嚇人。
「我告訴你們，那不是地獄！那是一座等著我們去開採的金礦！」
「他們缺什麼？他們缺希望！缺一個能帶他們走出泥潭的人！」
「這不就是我們正在做的事嗎？！」
「把我們在張家做的事，在城南再做一遍！十遍！一百遍！」
「到時候，我們缺吃的嗎？缺功法嗎？缺靈石嗎？」
「不缺！我們什麼都不缺！」
「因為整個青雲城底層的力量，都將為我們所用！」
一番話說完，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番宏大的敘事給震住了。
這是他們從來沒有聽過的話。
他們也從來沒想過，原來修仙還能這麼修。
原來那些他們平日裡避之不及的泥腿子，竟然是一座金礦？
「我……我明白了！」
張小石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因為激動，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來。
他扯著嗓子大喊。
「少爺說得對！我們去城南！張家不收留我們，有的是人願意跟著我們干！」
「我現在就去！把那些還在擺攤的兄弟都叫過來！他娘的，幾百個人肯定能湊齊！」
張小石的熱血，像一顆火星，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對！跟少爺走！」
張猛握緊了手裡的短刀，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往前踏出一步，虎目圓睜，掃視著那些之前還有些動搖的弟子。
「誰他娘的還想著回去磕頭領那半碗豬食，現在就站出來！」
「我張猛今天就把話放這！互助會，不養孬種！」
「我願為少爺，為互助會，劈開一條血路！」
轟！
人群的情緒徹底被引爆了。
「劈開一條血路！」
「跟少爺幹了！」
「去他娘的張家！老子不伺候了！」
剛才還因為飢餓而萎靡不振的眾人，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杆。
眼裡的疲態和恐懼，被狂熱的光芒所取代。
只要跟著張玄，他們就能立刻吃飽飯，立刻築基，立刻飛升！
【叮！檢測到核心下線張小石信念值深度繫結！】
【叮！檢測到核心下線張猛信念值深度繫結！】
【叮！檢測到三十七名下線信念值出現躍升！】
【組織度提升！當前組織度：3%】
張玄的嘴角，露出一點輕笑。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
「很好！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張家的雜役，你們是飛升互助會的開拓者！」
他指向張小石。
「張小石，你繼續擔任先鋒大弟子，我命你組建傳道組，負責將我們的理念，傳播給更多需要希望的兄弟！」
「是！少爺！」
張小石激動的吼道。
張玄又看向張猛。
「張猛，你的護道組，從今天起正式成立！所有敢於挑釁我們，阻礙我們事業的人，都是你的敵人！」
「是！少爺！」
張猛把短刀往胸前一橫，聲如洪鐘。
張玄環視眾人，下達了最後一道命令。
「現在，所有人，目標城南！」
「我們不走正門，那裡都是張家的眼線。」
他指向後院那面破敗的矮牆。
「翻過去！我們在青雲城的夜色里，打出我們的第一拳！」
「是！」
五十多號人，齊聲應和。
在張猛的指揮下，他們迅速行動起來，一個個手腳並用，翻過那面並不算高的矮牆。
張玄是最後一個。
他站在牆頭，回頭看了一眼遠處張家的樓宇。
那裡，是原主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
然後，他轉過頭，縱身一躍。
雙腳落地時，一股夾雜著市井氣和嘈雜人聲的冷風迎面撲來。
腳下的青石板路坑坑窪窪。
這裡不再是那個死氣沉沉的張家後院。
這是青雲城，是他們這群家族棄子，第一次踏上的自由之地。